源初之契的清算序曲终究是偃旗息鼓了,可那纸沉甸甸的“九十日审议期”判决,却像一座被无形锁链吊在半空的倒悬巨钟,钟摆每晃一下,都能把麻薯的鼠心震得怦怦直跳,连颊囊里藏的瓜子都跟着打颤。
阿肥砸了自己积攒不知多少万年的“养老遣散费”,又押上了压箱底的“创始成员积分”,连老底都掏得干干净净,才硬生生换来了这九十天的喘息之机。麻薯扒着爪子算得明明白白,这根本不是什么缓刑,分明是一场挂科后的生死补考——而且补考挂科的代价,早就不是剥离血脉道途那么简单了,连阿肥那笔能把整个债渊都砸晕的天文担保资产,都得跟着一起赔个底朝天。
“小仓鼠,压力大到颊囊都瘪了?”翠玄子慢悠悠从自己的颊囊里探出半截鎏金毛笔尖,鸟脸绷得一本正经,难得没叼着话头调侃它。
麻薯先是拼命摇头,圆溜溜的鼠耳晃成了小风扇,下一秒又蔫蔫地点头,整个鼠身都耷拉下来,活像被霜打了的蒲公英。
它低头瞅着爪心里的思念结晶,那道暖金色的光丝缠缠绕绕,是小美日夜对着星空呼唤,硬生生淬炼出来的羁绊印记;又用小爪子轻轻摸了摸颊囊里藏着的星尘鳞片,冰凉的鳞片贴着软肉,那是阿肥藏在心底几千年、连提都不敢多提的遗憾托付。
“不是压力。”麻薯的小奶音带着点沉甸甸的认真,“是欠太多了,得一笔一笔还清楚。”
翠玄子握着毛笔的爪子顿了顿,笔尖轻轻点了点麻薯圆乎乎的额头,敲出一声轻响:“那就还,欠多少还多少,你这小仓鼠又不是没欠过债。”
麻薯猛地一怔,圆眼睛瞪得溜圆,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鼠腮帮子都鼓成了小皮球。
可不是嘛!从都市里偷偷藏阿肥的薯片被抓,欠了第一笔零食保护费开始,它这只小仓鼠就一直在欠债、还债的路上滚来滚去,滚得一身债味。欠翠玄爷的灵石利息,欠张三斤的改装技术分红,欠林薇的情感检测仪人情,欠契约圣殿的临时工摸鱼补工时……
债多了反倒不压身,真正压得鼠心发沉的,是那些明明不想欠、却又不得不承的人情。
阿肥押上全部身家的担保,星尘未完成的遗愿,小美隔着万千位面的等待。
这些债,灵石抵不了,技能偿不了,唯有咬着牙“走下去”,才能一点点还清。
“好!”麻薯深吸一口气,小爪子攥得紧紧的,鼠毛都支棱起来,“先从阿肥前辈说的三件事开始做!”
第一件事:啃透契约残片里的“债务重组”规则。
麻薯把心神一股脑沉入颊囊里的契约残片,自打述职答辩过后,这枚残片对它的开放权限直接拉满,原本模糊得像打了马赛克的规则结构,如今终于能看清个七七八八。
残片内部宛如一座由无数古老条款搭建而成的立体迷宫,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都堆满了不同纪元的债务重组案例和特别处置附录,密密麻麻的古文字看得鼠眼发花。麻薯从最基础的“不可抗力免责”开始死磕,逐字逐句抠着这些古老契约规则的逻辑,半点不敢偷懒。
这过程枯燥到能把活鼠逼睡:多嘴蜷在软垫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前前后后睡了整整十七觉,口水都打湿了半块绒布;翠玄子无聊到抓耳挠腮,主动抢过滚债的数据库整理活计,边整理边骂这堆数据乱得像鸡窝;小彩原本飘在旁边专注护法,靛蓝色的光体慢慢褪成了发呆的浅灰,蔫巴巴地飘着,连光都懒得亮了。
可麻薯愣是没停。
小仓鼠抱着残片,爪爪扒着条款,眼睛瞪得通红,愣是从这堆枯燥的规则里啃出了核心逻辑——源初之契根本不看你“有没有钱还”,只认你“有没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作为规则化身的源初之契,没有半分情感,却有着最冷血的“效率理性”,它才不管债务人可怜不可怜,只算一笔账:继续持有这笔债务,比现在直接清算,能不能赚得更多?
所以阿肥的担保能中止清算,根本不是九尾的面子管用,而是“九尾的连带责任”这笔资产,在源初之契眼里是“不可量化、但潜在价值拉满”的新变量,它需要九十天时间,好好评估这个变量到底值不值钱。
“所以啊,”麻薯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鼠须一翘一翘的,“想让审议结果对我有利,就得给源初之契证明,我比‘血脉道途残值+四十七倍利息’更值钱!”
“理论上没毛病。”翠玄子叼着毛笔点头,话锋一转直接扎心,“可问题是,你一只金丹期的小仓鼠,拿头证明自己比四十七倍利息还值钱?”
麻薯瞬间蔫了,鼠耳朵耷拉下来。
它脑子里飞快闪过无数画面:独一份的情感规则,暖金色的思念结晶,牵连着万千位面的苹果枝锚点,还有通管委明明检测到它的“超规格情感共鸣”,却只标记为“可理解范畴”,连半分处罚都没给。
这些在传统契约体系里,被当成“不可控干扰变量”的怪东西,在源初之契这个老古董理性主义者面前,会不会也能变成新的“不可量化、潜在价值极高”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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