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肥沉默了一瞬,猫瞳微微眯起,又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喵式挑剔:
“烤鱼呢。”
“火候还是过。”老龟甲玄抹了把脸,声音里却带上了一丝几万年前才有的、属于“第七营厨子”的倔强,脖子都梗了起来,“但末将这几千年一直在练,天天烤、顿顿烤,已经比当年进步太多了!您要不要……尝尝?”
阿肥没说话。
但它直接从软垫上站了起来。
四爪稳稳着地,九条淡金色的九尾虚影在身后无声展开,绒毛泛着暖光。它迈着与平时无异的、懒洋洋的猫步,慢悠悠走到老龟甲玄面前,蹲下身,抬着下巴,一副喵主子等投喂的模样。
“有鱼吗。”
“有!”老龟甲玄立刻眼睛一亮,忙不迭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透明罐头——那是由纯粹规则能量凝聚而成的,里面封着一条完整的烤鱼,表皮金黄,却微微焦黑,明晃晃的,火候还是过了头。
阿肥低头,小鼻子轻轻嗅了嗅。
然后,它张嘴,轻轻咬了一口。
慢腾腾地嚼。
安安静静地咽下。
“还行。”它抬了抬下巴,语气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比当年强点。”
老龟甲玄看着阿肥吃鱼,浑浊的眼里泪流满面,嘴角却高高扬起,咧得快到耳根,像个得到夸奖的孩子。
麻薯和伙伴们在一旁静静看着,谁都没敢出声,生怕惊扰了这跨越万古的重逢。
多嘴用翅膀死死捂住嘴,眼泪哗哗流,不敢哭出声;小彩的颜色早已变成感动到发烫的橘红,连光晕都热烘烘的;滚债的光屏一片空白,破天荒没忙着记录数据;合同精默默收起了那块破石板,单片水晶镜片上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气,连平时挂在嘴边的“违反规定”都忘了说;翠玄子从颊囊里探出半个笔尖,难得没有毒舌碎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笔尖软乎乎的。
一条小小的烤鱼,阿肥吃了很久很久。
吃完后,它舔了舔沾着鱼香的爪子,抬头看着老龟甲玄,语气平淡:
“第七营其他人……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老龟甲玄重重点头,又从怀里摸出一枚残缺的龟甲碎片,碎片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细小纹路,是一百七十三名将士的魂印:
“弟兄们退役时,每人留了一块自己的甲片,熔成了这一块。”它轻声说,“说将来万一能再见到九尾审计师,让末将代他们传句话。”
它把龟甲碎片轻轻放在阿肥面前。
阿肥低头,软乎乎的爪子轻轻搭在碎片上,暖融融的规则气息裹住了整片甲片。
老龟甲玄深吸一口气,沙哑着嗓子,开始念起那些跨越了万古的碎碎念:
“斥候张铁树:审计师您当年批的‘战术迂回路线’走不通,西边第三道星轨是死胡同,末将后来探过了,替您修正好了,记在碎片里了!”
“弩手林望山:您教的那套‘规则破障七连射’,末将练了六千年,终于练成了!可惜没机会演示给您看,亏得慌!”
“旗官白芦:第七营的营旗末将带回家了,挂在我孙子的书房里。他重孙子问那是什么旗,末将说,是审计师给我们换自由路的通行证!”
“传令兵花雀:审计师您记不记得,有一次您来营里吃饭,嫌凳子太硬,末将用自己换下来的旧壳给您垫了个坐垫?那个坐垫末将带走了,现在还搁在老家床头,天天枕着!”
“伙夫钱串儿:审计师您说食堂小鱼干好吃,其实那是末将从隔壁第八营偷的!末将一直想跟您坦白,但没敢,今天终于说了,审计师您要罚就罚,末将认!”
一条条,一句句,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悲歌。
全是琐碎的、鸡毛蒜皮的、甚至有点好笑的日常碎嘴。
可麻薯听着听着,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了下来,砸在软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阿肥始终没有抬头,爪子一直轻轻搭在那枚龟甲碎片上,直到老龟甲玄念完最后一句。
然后,它把碎片轻轻推了回去,语气懒懒散散,却藏着温柔:
“替本喵收着。”
“下次见面,再念一遍。”
老龟甲玄立刻郑重地收起碎片,紧紧按在胸口的徽章旁,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末将领命!”
它又转头看向阿肥身后从头到尾安静站着、眼睛红红的麻薯,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温和:
“这位就是吞天鼠家的小辈?”
“星尘大人当年常提起,说九尾审计师最疼它。如今您又收了个后辈……缘法这事,真是奇妙。”
老龟顿了顿,抬起那截嫁接的天平臂杆,轻轻摘下一片米粒大小、泛着淡金光泽的碎屑:
“末将没什么值钱东西。这截臂杆,是当年源初之契早期版本的天平残骸,末将在退役路上捡的,本想当个念想。”
“里面封着末将这几千年琢磨的‘规则稳定术’心得。您家那位审计师帮第七营扛了七千年,末将没什么能还的,就把这点手艺传给后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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