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削竹子的动作猛地停住了。它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瓶子里那块淡蓝色的碎片,看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在小本本上写下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笔尖都在抖:【我能摸一下吗?就碰一下瓶壁。】
“摸吧摸吧,轻点儿就行。”麻薯大方地挥挥手,“它现在软乎乎的,跟刚蒸好的包子似的。”
滚滚屏住呼吸,把爪子上的木屑蹭干净,才轻轻碰了一下冰凉的瓶壁。几乎是同时,瓶子里的碎片亮了一下,淡蓝色的光芒透过玻璃,温柔地映在滚滚黑白相间的脸上。它的表情瞬间变了,不再是平时那种憨憨的、没睡醒的样子,而是露出了一种极其遥远的怀念,像穿越了千万年的时光,看到了早已消失的故乡。
“怎么了怎么了?”麻薯凑过去,好奇地戳了戳滚滚的胳膊,“它电你了?还是你想起什么好吃的了?”
滚滚摇了摇头,低头在小本本上慢慢写着,字迹比刚才抖得更厉害了:【我好像见过这种光。很久很久以前,我还很小很小的时候,在昆仑山上和祖宗一起住。每天晚上,祖宗都会坐在山顶看天空,说‘今天天气不错’。我问它什么是天气不错,它说‘能看到星星,就是天气不错’。那天晚上的星星,就是这个颜色。淡蓝色的,像一小片被撕下来的天空。】
麻薯看着滚滚,又看了看瓶子里的碎片,忽然鼻子有点酸。原来每一块漂浮在归墟里的碎片,都不只是冰冷的规则,更是一个被遗忘的故事。这块“自由”的碎片,到底是谁的星星?是谁把它弄丢在了无边无际的虚空里?是不小心掉的,还是不得不放手的?它不知道,但它忽然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温养这块碎片。不是为了做墨水,也不是为了还债,只是为了记住那个在昆仑山顶看星星的晚上。
“走了走了,送快递去!”麻薯甩甩头,把伤感的情绪甩掉,拍了拍乔伊的肩膀,“再不去,小朋友的洋娃娃就要哭了。”
乔伊终于数完了期待印记,从阳台上跳下来,背上那个比它还大的快递包,甩了甩尾巴:“今天有三十三个包裹,路线我规划好了,全程四十一公里,预计两个小时送完。你还是坐我背上吧,你那小短腿,走到城南天都黑了。”
“我不!”麻薯梗着脖子,不服气地说,“慢慢比我还慢呢,它都不急,我急什么?再说了,走路能锻炼身体,还能顺便捡点路上的瓜子仁。”
趴在沙发扶手上的慢慢,听到自己的名字,缓缓地抬起头,用它那双永远睡不醒的眼睛看了麻薯一眼,又缓缓地低下去,继续翻它的书。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关我屁事,别cue我。”
下午的快递派送之旅,果然如乔伊所料,变成了一场“龟速马拉松”。
麻薯迈着小短腿,吭哧吭哧地跟在乔伊后面,走十分钟歇五分钟,还时不时停下来扒拉路边的草丛,看看有没有掉落的坚果。乔伊在前面等得都快长出蘑菇了,最后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叼起麻薯的后颈皮,把它扔到了自己背上。
“别乱动,再乱动就把你扔下去喂狗。”乔伊恶狠狠地说,但脚步却放慢了不少。
麻薯乖乖地趴在乔伊毛茸茸的背上,晃着两条小短腿,心里美滋滋的:“早说嘛,其实我也不是非要走路。”
三十三个包裹,三十三个温暖的故事。
第一个送到城南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手里。他租的房子只有十几平米,墙皮都掉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他买了一个电饭煲,备注里写着:“第一份工作,第一个月的工资,给爸妈买个新电饭煲。他们那个用了十年,内胆都花了,煮出来的饭一半生一半糊。”他拆开包裹的时候,手一直在抖,不是因为电饭煲重,是因为太激动了。他抱着电饭煲转了一圈,然后对着快递单深深鞠了一躬。乔伊在快递单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勾,期待印记立刻从八十三个变成了八十四个——新添的印记是淡金色的,像早晨刚升起的第一缕阳光,暖得人心里发烫。
第十七个送到城北一个独居的老爷爷手里。他住在一个老小区的一楼,院子里种满了月季花。他买了一本泛黄的旧棋谱,备注只有一句话:“老伴走了三年了,我想学她最喜欢的围棋。”和上次那个哭着要老伴的老爷爷不一样,这个老爷爷只是安静地笑了笑,笑得很轻,像秋天吹过落叶的风。他把棋谱捧在手里,用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封面,翻到第一页,对着空气轻声说:“老太婆,我开始学了,你可得在旁边看着,别让我下错了。”乔伊的期待印记从九十个变成了九十一个——新添的印记是银白色的,像深夜的月光,像老爷爷头上的白发,温柔又忧伤。
第三十三个送到城东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朋友手里。她一个人在家,趴在门上透过猫眼往外看,看到乔伊才敢开门。她买了一个穿着粉色裙子的洋娃娃,备注写着:“爸爸妈妈加班,没人陪我玩。买个娃娃陪我吃饭睡觉。”她拆开包裹的时候,抱着洋娃娃转了三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然后仰起头,奶声奶气地对乔伊说:“谢谢快递员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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