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啦,我有羁绊之网。”麻薯抬起爪子,爪尖凝聚出银白色的光芒。六种颜色的细丝从它身体里涌出来,交织成一件薄如蝉翼的透明铠甲,在七彩光芒下闪闪发光,“碎片伤不了我,那个黑球球也伤不了我。你们在外面乖乖等着,我去去就回,保证给你们带归墟特产回来。”
不等伙伴们再反对,麻薯纵身一跃,跳进了彩色龙卷风里。
归墟边缘,彩色龙卷风内部。
麻薯稳稳地站在虚空中,周围是无数疯狂逃窜的规则碎片。有个橙色的碎片跑得太急,“咚”的一声撞在了麻薯的脑门上,然后赶紧鞠了个躬,说了句“对不起对不起”,嗖的一下又没影了。还有个紫色的小碎片吓得腿软,直接躲在了麻薯的耳朵后面,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麻薯小心翼翼地朝着龙卷风中心的黑洞走去。每走一步,周围的碎片就逃得更远一点,像是在给它让路。走到离黑洞三步远的时候,它终于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黑洞,是一块碎片。
一块黑色的碎片。
它比所有碎片都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但却比所有碎片都“重”。不是物理上的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承载了千万年情绪的重。碎片的表面有一道深深的裂纹,裂纹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凝固了七千年的血。
麻薯蹲下来,好奇地盯着这块黑色碎片看了半天。它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碎片的表面——
瞬间,一股铺天盖地、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像海啸一样冲进了它的意识。
不是麻薯自己的悲伤。是这块碎片的记忆。
碎片记得,它曾经也是一片叶子。长在归墟深处那棵顶天立地的银白色大树上。它的叶脉里刻着一个字:“守”。守护的守。
七千年前,一只银白色的九尾猫来到了树下。它的尾巴上挂着一个金色的铃铛,走路的时候叮铃作响。它抬起头,看着满树闪闪发光的叶子,最后目光落在了这片刻着“守”字的叶子上。
它轻轻摘下了这片叶子。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第七营。
那时的第七营,是归墟最耀眼的光。七个来自不同世界的伙伴,并肩作战,守护着归墟和人间的边界。阿肥摘下“守”的碎片,是想用它的力量,守住第七营的每一个人,守住他们的家,守住他们永不分离的约定。
它做到了。它守住了他们的命。在无数次惨烈的战斗中,是“守”的力量挡下了致命的攻击,让第七营的每一个人都活了下来。
但它又没做到。
战争结束了,第七营却散了。
老兵们退役的退役,战死的战死,失踪的失踪。老猫守着一个小小的鱼干摊,一等就是七千年;老龟背着它的生菜摊,走遍了归墟的每一个角落;星尘在时间的长河里流浪,忘了自己是谁;而阿肥,守着空无一人的第七营营地,守着七碗永远凉透了的小黄鱼汤,守着那个再也不会有人回来的家。
它守住了他们的命,却没守住他们的“在”。
人活着,但心散了。家还在,但人不在了。
“守”的碎片承受不住这份“守不住”的绝望,在阿肥的手里碎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碎裂,是规则层面的崩塌。它碎成了无数细小的颗粒,飘进了归墟的虚空里,一飘就是七千年。
七千年里,它见过无数碎片诞生又湮灭,见过归墟潮起又潮落,见过人间沧海变桑田。它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为什么会碎,只记得那种深入骨髓的、“守不住”的悲伤。
麻薯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砸在黑色碎片的表面。
它想起了阿肥断掉的三条尾巴,想起了阿肥总是挂在嘴边的那句“本喵用了七千年,才学会放下”。原来不是放下,是“守不住”。守了七千年,拼尽了全力,还是没能守住想要守护的东西。
第七营散了,星尘走了,老猫的鱼干风干了,老龟的生菜化石了。阿肥好像什么都没守住。
但阿肥还在。
断掉的尾巴在慢慢长出来,铃铛还在响,它还在老猫的鱼干摊喝小黄鱼汤,还在陪着星尘看日出日落。它没有守住过去,但它守住了现在。
“在”,本身就是一种守护。
麻薯轻轻把那块黑色碎片捧在爪子里。碎片冰得像冬天的铁栏杆,冻得它爪子发麻,但它没有松手。羁绊之网从它身体周围张开,银白色的光芒像温暖的水流,一点点渗进碎片的裂纹里。
“你不是‘守不住’。”麻薯轻声说,声音软乎乎的,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量,“你是‘守过了’。守过了,就够了。结果从来都不重要。”
碎片猛地颤动了一下。
裂纹里的暗红色光芒开始慢慢变色——从凝固的暗红,变成温暖的橘红,再变成耀眼的金黄,最后变成了和麻薯的星痕、和阿肥的毛发一模一样的银白色。
碎片想起来了。
它不是“守不住”的碎片。它是“守”。是七千年前,那只为了伙伴拼尽全力的九尾猫,从世界树上摘下的、最勇敢的那片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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