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月。一百五十天。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块碎片。
麻薯把圆滚滚的身子摊在窗台上,活像一块刚出锅的芝麻糯米糍,爪子里死死攥着一根磨得发亮的竹签——这是滚滚连夜赶工的杰作。说起来滚滚为了削这盒竹签,差点把自己熬成熊猫干。它蹲在小美家厨房的案板前,抱着一把水果刀吭哧吭哧削了一整夜,爪子尖磨得通红,还削断了三把刀,最后把小美家半盒竹筷子霍霍得一根不剩。
成品更是惨不忍睹:有的竹签一头粗一头细,像个歪歪扭扭的牙签;有的上面刻的字歪歪扭扭,“别累”写成了“别累成狗”,“吃包子”刻成了“吃十个包子”,最离谱的是那根“乔伊等你回来”,后面硬生生多刻了三个大字“带包子”。
麻薯扒拉着那盒竹签,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从“加油”到“阿肥等你”,从“喝汤”到“考考说你行”,忽然觉得一百五十天好像也没那么漫长了——毕竟每天都有十个包子的盼头。
“今天捞多少?”甲书蹲在归墟裂缝旁边,爪子里攥着个网兜,尾巴尖还沾着昨天捞碎片时蹭上的银灰色星光,活像个专业的捞鱼老大爷。
“二十块。昨天二十块,今天二十块,明天还是二十块。”麻薯把竹签盒塞进背包最里面,小心翼翼得像揣着什么稀世珍宝,然后抽出一根写着“今天也要加油(加完吃包子)”的竹签,“啪”地一下插在裂缝旁边的泥土里,笔直笔直的,像插了一杆威风凛凛的小旗子。
甲书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盯着那根竹签看了三秒。“你插这个干嘛?给归墟上供啊?”
“记数。捞一天,插一根。插满一百五十根,咱们就功德圆满回家吃包子了。”麻薯拍了拍爪子上的土,一脸骄傲。
话音刚落,一阵风刮过,那根刚插好的竹签“啪嗒”一声倒了,还滚出去老远。
麻薯:“……”
甲书:“……”
空气安静了三秒。麻薯气鼓鼓地跑过去把竹签捡回来,用爪子在地上刨了个更深的坑,使劲把竹签按进去,还在周围堆了三块小石头加固。“这次肯定不会倒了!”
甲书没说话,但它那条平时总是绷得笔直的尾巴,偷偷地、轻轻地晃了一下——不是紧张,是被这个傻仓鼠暖得有点发烫。
归墟边缘,裂缝里面。
今天的归墟比昨天更不对劲了。不是没有光,是光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吞掉了似的,越往深处走越暗。远处,归墟最深处的方向,浓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气正在翻涌,像有人把一整缸墨汁倒进了清水里,缓慢但势不可挡地向边缘扩散。
那些五颜六色的规则碎片疯了一样往外逃,比昨天快了三倍都不止。它们不是自己飘的,是被后面的雾气撵着跑的,有的碎片慌不择路,“啪”地一下撞在麻薯的脑门上,弹出去老远,晕乎乎地转了两圈,又接着玩命飞。还有的碎片边飞边喊,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快跑啊!黑雾来了!被吞掉就变渣渣了!”
“快捞!再晚就被黑雾包饺子了!”麻薯踩着虚空大喊一声,率先扑了出去。
甲书立刻挥动网兜,动作熟练得像在菜市场捞鱼。网兜伸进虚空一搅,收回来,一块淡紫色的碎片落在里面,圆溜溜的像颗刚摘的葡萄。“葡萄一颗,进瓶。”它念叨着把碎片倒进玻璃瓶。
再伸,再搅,再收。一块金黄色的碎片,闪着星星一样的光。“星星一颗,进瓶。”
再伸,再搅,再收。一块银白色的碎片,像一小片剪下来的月光。“月光一片,进瓶。”
再伸,再搅,再收……网兜里空空如也,只有半块皱巴巴的包子皮。
甲书:“……”
麻薯凑过来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不用问,肯定是滚滚上次来捞碎片的时候掉进去的。它上次说要带包子当干粮,结果半路就吃了八个,剩下两个全掉进归墟里了。”
二十块碎片,整整捞了一个时辰。比昨天快了半个时辰。不是甲书的捞鱼技术进步了,是碎片逃得太快了,简直是往网兜里撞。
“明天可能更多。”甲书把最后一块碎片倒进瓶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雾气推得越近,碎片逃得越疯。明天说不定能捞三十块,甚至四十块。”
“那明天就捞三十块。”麻薯毫不犹豫地说。
“你温养得过来吗?”甲书看向它的肚子。那里银白色的羁绊纹路还在,但比昨天暗了一点点,像电量不足的小灯泡。每天温养二十块碎片,每一块都要分走一点它的本源力量,网撑得住,这只小仓鼠的小身板快撑不住了。
“温养不过来。但可以先不温养。”
甲书愣住了:“不温养?碎片会跑的。”
“所以找个东西把它们关起来啊。”麻薯晃了晃爪子里的玻璃瓶,“只要不被雾气吞掉,碎片就不会消散。咱们先捞,存起来,攒够一百块再一起温养。一次温养一百块,总比分一百次温养一块省力吧?就像吃包子,一口吃十个,总比一口吃一个吃十次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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