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这天,G-7-d下雨了。
不是那种劈头盖脸的暴雨,是绵绵的、像雾一样的牛毛细雨,把整个城市泡成了一块湿漉漉的。麻薯站在城北老城区那栋摇摇欲坠的居民楼楼顶上,浑身的毛都被打湿了,原本蓬松的银白色毛发一绺一绺贴在身上,活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银灰色落汤鸡。雨水顺着它背上的星痕纹路往下淌,在脚边汇成了小小的水洼,但它纹丝不动,像一尊钉在楼顶的仓鼠雕塑。
它在等。等雨停,等云散,等天露出来。天露出来了,才能写字。字写在天上,才能亮。
甲书蹲在它旁边,两只爪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张嵌了一千块碎片的纸。这张纸现在沉得像块砖头,不是因为碎片变多了,是因为字终于成型了。一千块来自归墟各个角落的碎片,此刻正缓缓融成一个清晰的字,银白色的光芒透过雨雾晕开,像一盏隔了三条街的路灯,朦朦胧胧却又无比坚定。
雨什么时候停?甲书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它的爪子已经被纸压得有点发麻了。
麻薯抬头看天,天上全是厚厚的灰白色云层,像老奶奶织了一半的毛线团,又像甲书等了三百年的心情,沉甸甸的,看不到一点缝隙。
不知道。但总会停的。它说,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说太阳明天会从东边升起。
滚滚趴在楼顶边缘,用自己圆滚滚的肚皮严严实实地挡住了慢慢。它的肚皮已经湿了一大片,凉飕飕的,但它还是纹丝不动。慢慢慢悠悠地说:没……关……系……我……喜……欢……雨……
等它把这句话说完,又过去了半柱香的时间。
滚滚在小本本上飞快地写:【不行,你太慢了,被雨淋感冒了,你得花三天才能说出我感冒了四个字,太耽误事了】
考考挂在滚滚的脖子上,难得醒着。它皱着眉头,用小爪子不停地掏耳朵,因为雨水总是顺着滚滚的毛流进它的耳朵里,严重影响它做梦的画质——刚才它正梦到自己在云朵上吃呢,结果突然变成了雨水,把它呛醒了。
乔伊蹲在楼梯口,把那个印着归墟快递的蓝色包裹紧紧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后背挡着飘过来的雨水。它的头发已经全湿了,刘海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有点狼狈,但它怀里的包裹却干干爽爽。那里面装着八十九个期待印记,是它跑了整整一个月才收集到的,比它的命还重要。
甲书看了乔伊一眼,默默地把装着规则墨水的箱子也挪到了楼梯口,和乔伊挤在一起。两个家伙背靠着背,像两只抱团取暖的企鹅。
六个伙伴,就这样在湿漉漉的楼顶上,安安静静地等雨停。
等了一个时辰。
雨没停,反而下得更密了。
等了两个时辰。
雨还是没停,远处的天空已经开始变暗了。
滚滚在小本本上用力地划了一道,写:【这雨绝对是故意的!它是不是收了的好处?】
麻薯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雨跟它们作对,是归墟深处那道裂缝里的在跟它们作对。不想让它们写天。天亮了,字就亮了。字亮了,回家的路就亮了。路亮了,就再也藏不住了。它不想被看到,不想被清算,所以它让雨一直下,让云永远不散。
不等了。麻薯突然站了起来,抖了抖身上的雨水,溅了甲书一脸。
甲书愣了一下,手里的纸差点掉地上:不等了?那怎么办?
雨里写。
雨里写?!甲书的眼镜直接滑到了下巴上,它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疯了吗?墨水会被雨冲成白开水的!写上去也会立刻消失的!
不会。麻薯摇了摇头,眼神异常坚定,因为我们不是写在云上,是写在天上。天在云的上面,雨冲不到。
甲书看着麻薯,沉默了足足三秒钟。然后它猛地一拍脑袋,把眼镜推回原位: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天在云上面!我真是个笨蛋!
它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从箱子里取出来,捧在胸前,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那开始吧!我准备好了!
麻薯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下一秒,羁绊之网在它身后轰然展开——
银白色的星痕是它七千年来从未熄灭的回家执念,棕黄色的满足是滚滚刚吃完三根烤肠的幸福感,翠绿色的坚韧是慢慢一步一步走了三千里的毅力,淡紫色的安眠是考考睡了一百年的安稳,金黄色的期待是乔伊送了八千个快递的温暖,还有粉红色的、深绿色的、橘红色的、靛蓝色的……所有的颜色、所有的碎片、所有的羁绊,在这一刻同时亮起,在它身体周围织成了一张巨大的、五彩斑斓的网,像一张撒向天空的彩虹渔网。
网中央的那个字,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银白色,是温暖的、炽热的金色,像初升的太阳,像小美房间里永远为它亮着的台灯。
麻薯睁开眼睛,抬起右爪。爪尖凝聚出一点金色的光芒——那不是它一个人的力量,是网里所有伙伴、所有羁绊、所有存在过的力量。它用爪尖蘸了一点那金色的光芒,然后抬起头,对着被云层覆盖的天空,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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