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写上去的瞬间,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雨,瞬间停了。不是慢慢变小,不是渐渐停歇,是像有人按下了宇宙的暂停键。所有的雨滴都悬在了半空中,一动不动,像无数颗透明的水晶珠子。
一只正在飞的蚊子停在了半空中,翅膀还保持着高速扇动的姿势。
滚滚嘴里叼着的半根狗尾巴草,悬在了它的嘴边。
考考下巴上挂着的一滴口水,停在了离滚滚脖子还有一厘米的地方。
紧接着,云层裂开了。不是慢慢裂开的,是从中间向两边轰然崩开,像有人用一把巨大的斧头,把整个天空劈成了两半。裂缝后面,是深邃的、纯粹的蓝色。
那是天空本来的颜色。很深很深的蓝,像深夜的大海,像归墟深处那道裂缝的颜色——但又完全不一样。归墟的裂缝是冰冷的、绝望的黑色,而这个裂缝的蓝,是温暖的、充满希望的蓝。蓝得像小美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像乔伊期待印记里最亮的那一个,像甲书三百年等待终于等到的那一天。
纸上的金色字,突然飞了起来。不是慢悠悠地飘,是像箭一样射了出去,像一只归巢的鸟,像一颗奔向故乡的星星。它飞进天空的裂缝里,稳稳地停在了那里,然后开始发光。
不是一闪一闪的光,是恒定的、温暖的亮。光芒从裂缝里涌出来,洒在整个城市上。
灰色的楼变成了金色的楼,灰色的街道变成了金色的街道,悬在半空中的雨滴变成了金色的雨滴,像无数颗散落的星星。
烧烤摊老板手里的烤串变成了金色,他愣了半天,挠了挠头:我这烤串怎么发光了?难道我不小心加了荧光粉?
夜市里的小朋友指着天上大喊:妈妈你看!天上有个金色的字!妈妈抬头一看,手里的奶茶地掉在了地上。
麻薯站在楼顶上,看着那片金色的天空,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它想起了阿肥临走前说的话——路不是用脚走的,是用走的。、、、。字在,路就在。
现在,字写在天上了。天亮了,回家的路,亮了。
成了。甲书的声音在发抖,它的爪子紧紧攥着那张已经变轻了的纸,字写上了。一万年都不会淡。
麻薯看着天上那个缓缓旋转的金色字,忽然笑了。一万年太长了,它活不了一万年。但字能。字在,它就在。不是它的身体在,是它的在。一万年后,可能会有另一只迷路的小仓鼠,站在另一栋陌生的楼顶上,抬头看到这个字。它不会知道是谁写的,但它会感觉到——有人在这里。有人和它一样,在找回家的路。有人一直在。
走吧,回家。麻薯甩了甩尾巴,小美该着急了。她肯定又把苹果枝啃得光秃秃的了。
六个伙伴从楼顶下来,穿过老城区那些正在拆迁的破旧街道,穿过城北那些亮起温暖灯光的居民楼,穿过城南那个热闹非凡的夜市。烧烤摊的烟、炸串的油香、炒栗子的甜味、人群的嘈杂声,所有这些人间烟火气,在金色的光芒里,都变得格外温柔。
果然,滚滚路过烧烤摊的时候,又走不动路了。它的眼睛瞬间变成了两个烤串的形状,尾巴摇得像个小马达,小本本上飞快地写着:【我要十串羊肉串!不!二十串!今天是大日子!应该庆祝!】
麻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掏了掏口袋,数了数里面的硬币:最多两串。多了没钱。剩下的钱还要给小美买苹果枝。
滚滚立刻蔫了,耳朵耷拉了下来,小本本上画了个大大的哭脸。但它还是乖乖地叼着一根烤串,满足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麻薯也拿起了另一根烤串,虽然它是一只仓鼠,本来不吃烤串,但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今天为什么特别?滚滚一边啃烤串,一边在小本本上写。
麻薯想了想,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字:因为字写上天了。天亮了。以后回家,不用再摸黑找路了。抬头看天,字在,路就在。
滚滚看着天上那个金色的字,沉默了一瞬。然后它把嘴里的烤串举起来,对着天上的字,像是在干杯。
麻薯也把烤串举了起来。
两根油滋滋的烤串,在金色的夜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铃铛声。
叮铃——麻薯脖子上的铃铛,恰好响了一声。
像是在说:干杯。为了回家的路。为了我们都在。
小美家在六楼。麻薯从阳台爬上去的时候,小美正站在阳台上,手里果然攥着一根已经被啃得光秃秃的苹果枝,抬头看着天上的字。听到动静,她低下头,看到了浑身湿漉漉、毛还一绺一绺贴在身上的麻薯。
回来了?小美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麻薯跳到她的肩膀上,蹭了蹭她的脸。
那是什么字?小美指着天上。
在
嗯。你在,我在,大家都在。这就是。
小美看着天上那个金色的字,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把麻薯捧在掌心里,用柔软的毛巾轻轻擦着它湿漉漉的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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