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库扩容后的第五天,归墟档案馆正处在难得的平静期,往日里吵吵闹闹的字灵们要么乖乖归位,要么蹲在书架角落摸鱼摆烂,谁也没料到,平静会被一位天降大佬粗暴打破。
它不是推门而入,也不是顺着归墟裂隙慢悠悠钻进来,而是直挺挺从天上砸下来——是一个字,却又完全超出了普通字灵的范畴。
这字大得离谱,比之前横冲直撞的巨型“贪”字还要壮上一圈,连活了近万年、体型臃肿的老乌龟在它面前都跟个小奶龟似的。庞大的身形直接遮天蔽日,把整座归墟档案馆的上空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天光都漏不下来。
通体是极致深邃的黑,绝非寻常墨汁晕开的暗沉,是一种近乎“不存在”的虚无之黑。周遭洒落的细碎天光,但凡靠近它的范围,都会下意识停滞退缩,不是被吞噬吸收,是打心底里不敢往前凑,活脱脱一副小辈见了祖宗的怂样。
这个字,是债。
债务的债,亘古未消的债。
甲书正靠在档案馆门口摸鱼晒太阳,啃着刚摸来的小零食,一抬头撞见这遮天蔽日的巨型黑影,圆框眼镜瞬间滑到鼻尖,镜片后的小眼睛止不住地疯狂发抖,手里的零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它认得这个字。
不是从归墟深处捞取的古老残卷里见过,是刻在老乌龟那层硬邦邦的龟壳上,刻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第一行字。
老乌龟的龟壳,是一本活了近万年的无字天书,密密麻麻爬满了岁月镌刻的痕迹,开篇第一句,便是振聋发聩的真相:
【第一天,源初契约诞生。‘债’诞生。一切债务的源头。】
这源初契约,可不是当初阿肥随手签的那种糊弄事的小契约,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份真正的本源契约。写在世间第一张本源纸页上,以天地间第一滴规则墨水落笔,签约的双方,既不是血肉生灵,也不是刻板规则,是存在与时间。
亿万年前,存在轻声许诺:我借你一万年光阴。
时间淡然应允:一万年期满,如约归还。
如今,一万年的期限,到了。
时间化身“债”字,如约前来,上门收账。
巨大的“债”字缓缓从高空往下压,沉重的威压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归墟档案馆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诡异地熄灭。不是线路故障,也不是灯泡烧坏,是灯光本能地认怂,压根不敢在这股威压下亮起,一个个缩成了微弱的光点,集体装死。
顷刻间,整座档案馆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甲书僵在原地,爪子死死攥着那张拓印了龟壳文字的纸页,纸上十万个细碎的文字,此刻全在瑟瑟发抖,跟受惊的小鹌鹑似的,抱团蜷缩。
“你……你是谁?”甲书强压着心底的震颤,壮着胆子开口,声音都带着颤音。
巨大的“债”字没有丝毫回应。
它懒得废话,它的到来,只有一个目的——收账。
它要收的,不是甲书的账,也不是归墟档案馆一众字灵的账,是老乌龟的账。
老乌龟苟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还差整整一年,才凑够一万年之约。
差一天是欠,差一年,更是欠。
欠下的岁月,终究要还。
“它还差整整一年。”
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骤然从漫天金光里传来。不是“债”字开口,是悬于高空的“在”字在说话。
金色的光晕缓缓舒展,温柔的光芒破开黑暗,与虚无的黑形成鲜明的对冲。
“它活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年,偏偏就差这最后一年。可它自己不想活了,难道不想活,欠下的账,就能一笔勾销?”
话音落下,巨大的“债”字猛地一震,周身的虚无黑骤然浓郁数分,像是沉进了无尽深渊。
它在无声宣告:欠了就是欠了,生死不由己,债务不由心。不想活,也必须偿还。
一旁蹲在甲书脚边的麻薯,晃了晃头顶软乎乎的绒毛,仰起小脑袋,直勾勾盯着天上庞然大物,奶声奶气却格外认真地开口:
“那它拿什么还啊?老乌龟壳都快脆了,总不能把自己炖成龟汤抵债吧?”
“债”字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这笔亘古的交易。
下一秒,一行由纯粹“不存在”构成的黑色字迹,凭空浮现在漆黑的天幕上,笔画沉重而威严:
【用‘在’还。它欠一年‘在’。还一年‘在’,账便两清。】
高空的“在”字骤然大放金光,暖融融的金色光芒倾泻而下,尽数洒在“债”字漆黑的躯体上。
虚无的黑影下意识剧烈颤抖起来,它生来代表虚无,从未被这般鲜活温暖的“存在”触碰,本能地排斥抗拒。金色流光顺着它的笔画缓缓流淌,如同溪水漫过顽石,一点点驱散着它身上的虚无。
被“在”照到的地方,便不再是彻底的不存在。
“我替它还。”
麻薯清脆的声音,打破了天幕下的寂静。
甲书瞬间瞳孔地震,差点原地蹦起来:“你?!你拿什么还啊小家伙!你那点家底,全是零碎的字灵印记,可经不起这么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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