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不怕了。
因为麻薯替它说了——“在,就不会灭。”
它在,光就在。
光在,就能照亮别的字。
根本不需要暗下来。
暗下来,才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念”趴在窗台上,晃着两条小短腿,用手指戳了戳天上的“在”字。
“麻薯,规则还会来吗?”
麻薯正抱着一个比它脑袋还大的包子啃,闻言含糊不清地说:“会。但它来一次,我们就亮一次。亮到它看明白——‘在’不是敌人,是朋友。亮了,才能看到路。暗了,路就没了。”
“念”歪着头,看着麻薯。
阳光洒在它金灿灿的毛上,给它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忽然觉得,麻薯哪里是一只仓鼠啊。
它明明就是一盏灯。
一盏圆滚滚、毛茸茸、还会啃包子的灯。
灯亮着,路就在。
路在,大家就能回家。
一年之约的第两百九十天。
规则果然又来了。
这次它写了一个“限”字。
限制的“限”。
比“债”字大一点,深灰色的,方方正正,像一块刚从工地上捡来的板砖。
它“哐当”一声砸在阳台上,把麻薯刚摆好的瓜子阵砸得稀碎,连旁边的多肉花盆都震倒了一个。
阿肥吓得从猫爬架上跳了下来,尾巴炸得像个鸡毛掸子,“喵呜”一声躲到了沙发底下。
“念”也吓得缩了缩脖子。
“限”字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在空中写下一行力透纸背的字:
【“在”字太亮了。限一下。
每天只能亮六个时辰。
其余时间,必须暗。
违者,后果自负。】
写完,它抱着胳膊,等着看麻薯傻眼的样子。
它可是“限”啊!
天底下还有什么东西,是“限”不住的?
流量能限,速度能限,时间能限,连快乐都能限!
一个小小的“在”字,还能反了天不成?
麻薯看着地上碎成八瓣的瓜子,心疼得直抽抽。
它抬起头,看着“限”字,又笑了。
还是那种欠揍的、慢悠悠的笑。
“你限吧。”麻薯蹲下来,一颗一颗地捡着瓜子,“限了,‘在’字也不会暗。因为它不是灯,是‘在’。在,不分时辰。白天在,晚上也在。你限六个时辰,它就亮十二个时辰,凑个整数吉利。你限一个时辰,它就亮二十三个时辰,多出来的算送你的。你限零个时辰,它就亮二十四个时辰,全年无休,童叟无欺。”
它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你砸坏了我的瓜子阵,赔我十颗原味瓜子。”
“限”字愣住了。
整个人僵在那里,像一块被冻住的板砖。
它写了一万年的“限”,第一次遇到不怕“限”的字。
“在”不怕限。
因为它不是“亮”,是“在”。
你可以限制一盏灯亮多久,但你不能限制“存在”本身存在多久。
它想在就在,想亮就亮。
你管不着。
“限”字张了张嘴,想说“我可是规则派来的”,又想说“你不遵守我就叫‘罚’字来”,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它默默地看了一眼麻薯爪子里的瓜子,然后,也像“债”字一样,灰溜溜地消散了。
连瓜子都没敢赔。
它回到归墟深处,低着头,对规则说:“它限不住。”
规则又沉默了。
它在归墟深处又转了五百圈,把自己写的“罚”字都踩扁了。
它写了一万年的字,第一次遇到限不住的东西。
“在”,限不住。
因为“在”不是规则写的。
是“在”自己写的。
自己写的字,自己说了算。
一年之约的第两百九十九天。
还有六十六天,一年之约就满了。
麻薯本来都已经开始倒计时,准备庆祝自己终于可以出门去买巷口那家最好吃的瓜子了。
但规则,显然不想让它等那么久。
这次,规则写了最后一个字。
“终”。
终结的“终”。
它很大。
大到什么程度呢?
比之前那个遮天蔽日的“贪”字还大,比活了一万年的老乌龟还大,比整个归墟档案馆加起来还大。
它是深黑色的。
不是普通的黑,是把“不存在”这个概念,硬生生压缩成了一个字的黑。
它从天上压下来的那一刻,整个G-7-d的天空,瞬间黑了。
不是天黑了的那种黑。
是连光都被吞噬了的黑。
风停了。
鸟不叫了。
连麻薯刚咬了一半的包子,都停在了半空中。
“终”字开口说话了。
它的声音,像从一万年的深渊里传出来的,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在”字太亮了。
亮到规则看不到自己。
规则看不到自己,就不知道自己是谁。
所以,“在”字要终。
终了,规则就能看到自己了。】
阿肥吓得连叫都叫不出来了,直接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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