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如墨,带着铁锈和湿土腥气的黑暗,包裹着一切。
秦渊如同一条在淤泥中滑行的蛇,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曲折幽深的废弃矿道中。足底传来的触感粗糙而湿滑,碎石、碎骨、腐朽的坑木碎片,混杂在黏腻的泥水里,踩上去发出极其微弱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又迅速被无边的寂静吞没。岩壁上,惨绿色的萤光苔藓如同垂死巨兽皮肤上的霉斑,散发出幽幽的、带着微弱毒素的冷光,勉强勾勒出矿道狰狞的轮廓。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混杂着陈年血腥、腐烂的排泄物、矿工们绝望的汗臭,以及从岩层深处渗透出来的、那股挥之不去的、仿佛能冻结骨髓的阴冷煞气。这里与其说是矿洞,不如说是一座被遗忘在时光深处的、堆满尸骸的巨大坟场。
他贴着冰冷潮湿的岩壁移动,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阴影最浓重、回声最不易扩散的地方。皮肤下的暗金纹路早已隐没,连呼吸都调整到与岩壁深处地下水渗出的“滴答”声同步,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这片黑暗与死寂,成为其中一部分。只有那双漆黑得不见丝毫反光的眸子,在偶尔掠过萤光时,会闪过一线冰冷的、如同淬火刀锋般的幽芒,锐利地切割着前方的黑暗。
从赵戾那间充满死亡气息的“洞府”离开,已经过去了约莫半个时辰。他没有立刻向上,前往可能有更多黑煞宗弟子活动的上层矿区,而是反其道而行,如同最老练的猎手,耐心地在这片废弃的、迷宫般的下层矿道中穿行、逡巡。他在熟悉地形,也在适应这具新生躯体的力量,更在通过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气息流动,捕捉着这片区域的“活物”分布。
“系统,持续扫描周围三百丈范围生命气息,标记所有能量反应超过凝气三层的目标,区分敌意。同步评估当前区域整体威胁等级。”他在意识深处下达指令,声音冷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指令确认。持续扫描中……】
【当前扫描半径:三百丈。】
【检测到微弱生命反应源:四十七个。能量层级:凝气一层至三层(矿工)。分布散乱,移动缓慢,无威胁。】
【检测到较强生命反应源:三个。能量层级:凝气五层至七层(低阶监工/巡逻弟子)。分布位置:东南方一百五十丈矿道岔口(1),西南方两百丈废弃矿坑附近(1),正北方八十丈深处(1)。移动状态:相对静止。】
【检测到中等强度能量波动源:一个。能量层级:筑基初期(巅峰),状态:活跃,情绪波动明显(愤怒/焦虑)。位置:正西方两百三十丈,疑似监工休息点/小型仓库。】
【检测到微弱阵法波动:两处。能量性质:低阶警戒/隔音。覆盖范围:约十丈。位置:分别位于较强生命反应源(凝气七层)及中等强度能量波动源附近。】
【环境威胁综合评估:低。范围内无金丹期及以上能量反应。最高威胁源:筑基初期(巅峰)目标。阵法强度:弱,可规避/强行突破。】
【警告:检测到宿主行进方向(正西)两百三十丈处,存在与宿主存在‘微弱仇怨因果线’链接目标(亮度:低)。链接指向:中等强度能量波动源(筑基初期巅峰)。目标身份数据库比对中……匹配:黑煞宗外门执事,王莽(曾多次鞭笞、克扣宿主劳作配额,并参与对宿主的围捕)。】
【仇怨因果线状态:微弱,但稳定。可尝试构建低消耗‘代价转嫁’临时通道。】
王莽。那个满脸横肉、缺了颗门牙、鞭子抽得最狠、笑声最刺耳的外门执事。秦渊的记忆中,属于“情感”的部分早已冰封,但“信息”却清晰如昨。他甚至能“回忆”起鞭子撕裂皮肉时火辣辣的痛楚,能“看见”对方狞笑着将本该属于他那份、少得可怜的硬馍踢进泥水里的丑恶嘴脸,能“听到”对方在围捕他时,那粗哑的、充满贪婪的嚎叫:“抓住那小子!死活不论!赵师兄重重有赏!”
仇怨因果线,亮度:低。是啊,对王莽而言,自己大概只是一只随手可以捏死、后来侥幸逃掉的蝼蚁,连“仇恨”都谈不上,只有“未能完成上峰交代任务”的懊恼,和“到手的赏赐飞了”的不甘。这点微弱的、单方面的“不甘”与“恶意”,在秦渊此刻感知的因果线网络中,只是一条极其纤细、近乎透明的灰线,轻轻摇曳着,指向西边。
筑基初期巅峰。状态活跃,情绪愤怒焦虑。附近有低阶警戒隔音阵法。一个不错的……猎物。分量不轻不重,正好用来验证一下,在对方有所防备、且状态并非最差的情况下,“代价转嫁”的效果,以及自己新获得的力量,实战如何。
秦渊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方向却微微偏转,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无声无息地滑向正西方。拇指的指甲,习惯性地、用力地掐进食指第二指节的侧面,在那冰冷坚硬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浅浅的、苍白的凹痕。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确认”动作,确认这具躯体的“存在”,确认杀戮前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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