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彻底沉了,淬水湖畔的喧嚣,像被湖水吞了似的,连最后一丝人声都没留下。
泰羿独自一人,斜斜靠在柳树上,粗糙的树皮蹭着后背,却压不住心口那股,空落落的疼。
他望着眼前的淬水湖,墨色的湖水在夜里泛着冷光,风一吹,涟漪晃得人眼晕,倒比这夜更添了几分孤寂。
“呵,再热闹,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人。”
泰羿自嘲地笑了声,声音在空荡的湖边散开来,又很快被夜色吞没。
他低头摸向脚边的粗陶酒坛,坛口敞着,浓烈的酒香混着水气飘进鼻腔
——这是花果山的酒,是三哥临走前塞给他的。
“老三啊老三,你说这酒能暖身子,可怎么越喝,心里越凉呢?”
他喃喃自语,拿起酒坛猛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烧得喉咙发疼,顺着食道滚进胃里,却连一丝暖意都没带来,反倒让眼眶热得发烫。
“你倒是好,一闭眼什么都不管了,留我一个人……”
泰羿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攥着酒坛边缘,指节泛白。
他想起三哥最后挡在他身前的模样,想起大妖魂魄,融入他身体的模样,
也想到,那黄天郑望,又救了他一次场面!
他疼啊,
想起老三笑着说“放心,有老哥在,你快跑”的样子,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酒意渐渐上涌,眼前的湖水开始模糊。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阿烟的脸
——那个和他一起在镇东镇边长大的姑娘,扎着羊角辫,一笑就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当年,笑颜如花,清纯可爱!
“阿羿哥,你看我摘的野草莓,可甜了!”
“阿羿哥,等我长大了,就嫁给你好不好?”
“阿羿哥……”
那些软糯的声音还在耳边打转,可下一秒,画面就变了。
赤链柳云烟,驾驭白蛇,手里握着剑,眼神冰冷得像淬了霜,毫不犹豫地朝他刺来。
“泰羿!你是修行的滋养,
是长生的希望!留不得!”
“为什么……”
泰羿喃喃地问,像是在问阿烟,又像是在问自己,
“阿烟,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南荒山的剑。刺入胸口的疼,还清晰地刻在记忆里,
比酒液更烈,比夜色更冷。
他至今想不明白,那个曾经把最甜的野草莓塞给他的姑娘,怎么会变得如此陌生,如此决绝。
酒坛又空了大半,泰羿的头越来越沉。
他靠在柳树上,缓缓闭上眼,爹娘的身影又浮了上来。
“阿羿,听话,躲在这里别出声,爹娘很快就回来。”
“阿羿,要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那是灵气复苏的第一天的,爹娘把他藏在树洞里,一遍遍叮嘱他。
他看着爹娘的身影消失在火光里,从此,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
文哥他们说去了城里!
可是,如今他不懂么?
从虎啸岭,如何跨越秦岭?是凡人能做到的么?
那青纹剑,分明是文武他们,悄悄的藏起来的。给他的念想!
什么大学老师,同学。
都是灵纹,编制的一场梦!
“爹,娘……你们到底在哪里?”
泰羿眺望昏暗的长空,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混着脸上的酒液,一起滴进衣襟里,
“你们是死了,还是活着?
如果活着,为什么不来找我?
如果死了,儿子连你们的坟茔都找不到……”
他想起那些,死在建封国前的亲人,
想起叔叔伯伯们挡在他身前,被駮撕碎的场面;
想起堂姐把最后一块干粮塞给他,笑着说“阿羿,快跑,姐姐会追上你的”;
想起那些曾经围着他叫“小羿子”的伙伴,最后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成了淬水湖内,成片的墓碑!
“没了,什么都没了……”
泰羿蜷缩起身子,像个迷路的孩子,
“这么多年,为什么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为什么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些年,他像条丧家之犬,东躲西藏,颠沛流离。
饿了就啃树皮、挖草根,渴了就喝湖里的脏水,冷了就缩在破庙里发抖。
他从不害怕,
为了修行,再大的痛苦他都承受。
可是,他爱的人,一个个离去的时候,他怕了。
他以为阿烟的出现,是他黑暗里的光,可这束光,很快就灭了。
“苦……真苦啊……”
泰羿拿起酒坛,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陶坛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碎片溅得到处都是,就像他支离破碎的人生。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飘起了小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凉凉的,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泰羿没有动,任由雨水冲刷着自己,任由悲伤和痛苦在心里翻涌。
“呵,连老天爷都要欺负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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