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内的寂静,浓稠得几乎能扼住呼吸。
佐助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石椅上那个彻底放弃了一切、等待着终结的男人。
长门枯槁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只剩下深刻的纹路和灰败的死气。他闭着眼,头颅无力地垂向一侧,仿佛已经将自己的灵魂抽离,只留下一具承载了太多痛苦与偏执、如今却空空如也的躯壳。那些曾让他化身“神只”、让整个忍界为之颤栗的轮回眼,此刻也只是两枚黯淡无光的紫色玻璃珠,镶嵌在深陷的眼窝里,再无丝毫神采。
‘是啊……’
一个念头,在佐助的心底无声地泛起,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涟漪。
‘能够这样认识世界……何尝不是另一种清醒呢。’
长门看到了。他并非闭目塞听,并非沉溺于自我欺骗的幻梦。他真切地看到了这个世界的“病灶”——大国沙文主义下小国的血泪,利益驱动下无休止的战争,仇恨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与下一代之间传递、发酵、爆发,形成永无止境的悲惨循环。他看到了人性中根深蒂固的贪婪、恐惧、自私与残忍,看到了和平协议的脆弱,看到了理想主义口号在现实利益面前的苍白无力。
他的“诊断”,在某种程度上,是尖锐而准确的。甚至比许多沉醉在虚假和平表象中、或只顾眼前利益的庸碌之辈,要“清醒”得多。
‘只是……解决问题的方法,太过于极端和残酷了。’
佐助的目光扫过长门身上那些狰狞的黑棒,扫过他因常年痛苦而扭曲的肢体,也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雨隐村常年不止的酸雨,看到了那些在“神之痛苦”下化为废墟的村落与无辜逝去的生命。
用更大的痛苦去覆盖旧的痛苦,用普遍的恐惧去压制局部的仇恨,用“神”的暴力强制所有人“理解”并“停止”……这条道路,本质上是以暴制暴的无限升级。它否定了人性中可能存在的善意、宽容与自我修正的微光,将解决问题的希望,完全寄托于一种更高层次、更绝对的恐怖威慑之上。这不仅在道义上令人窒息,在实践上也必将孕育出新的、更深的怨恨与反抗。弥彦若在天有灵,看到长门以他的身躯行走在这条路上,会是何等的痛心与绝望?
但是……
佐助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另一个方向。飘向了那个总是大大咧咧、高喊着“说到做到就是我的忍道”、坚信着“人与人是可以互相理解”的金发吊车尾,以及在另一个轨迹的世界中那个教导了长门、最终却未能阻止悲剧、自己也死在了学生手中的白发仙人。
自来也和鸣人所坚信的那一套——通过沟通、理解、信任、永不放弃的羁绊去化解仇恨,去创造和平……那无疑是美好的,闪烁着人性最温暖光辉的理想。
‘虽然如此……但是感觉比自来也和鸣人那一套理想主义……实用多了。’
这个近乎冷酷的对比念头,让佐助自己都微微蹙起了眉头,但他无法否认内心这份真实的感觉。
长门的道路是错的,是通往地狱的。但它至少在逻辑上提供了一种(哪怕是极端而恐怖的)“解决方案”,一种试图从根本上“打断”仇恨链条的、基于对人性黑暗面深刻认知的“方法论”。它承认了世界的残酷,并试图用同样残酷但“高效”的方式去“治疗”。
而鸣人和自来也的道路呢?它依赖于人性中善的觉醒,依赖于奇迹般的相互理解,依赖于在无数次背叛与伤害后依然能保持的、近乎天真的信任。它在现实中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容易被现实的铁壁撞得头破血流。它需要太多的“巧合”,太多的“意外”,太多的“主角光环”才能勉强推动。对于绝大多数在仇恨与苦难中挣扎的普通人而言,那种“用爱感化”的路径,听起来更像是不切实际的童话,或者……是强者对弱者的另一种傲慢说教。
‘也许……那套理想主义,就是六道那个老家伙……最想看到的。’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划过佐助的脑海。
六道仙人。忍宗的开创者,查克拉的传播者,某种意义上,也是如今这一切纷争的“源头”之一。他将查克拉定义为“连接人与人”的力量,寄望于人们通过查克拉增进理解,创造和平。他所期待的世界,或许正是鸣人和自来也所坚信的、充满理解与羁绊的“理想国”。
但结果呢?查克拉成为了更高效杀戮的工具,成为了划分强弱、制造更深刻不平等的根源。他留下的因陀罗与阿修罗的宿命之争,更是将忍界拖入了长达千年的、以“理解”为名、实则充满对立与牺牲的轮回。
六道的理想很美好,但他留下的“作业”,对于充满私欲与局限性的凡人而言,是否太过艰难,甚至……本身就是一种不切实际的奢望?长门在极致的痛苦中,正是看穿了这份“理想”在现实面前的无力与虚伪,才走向了完全相反的、务求“实效”的极端。
佐助缓缓闭上了眼睛,又再次睁开。
眼中的复杂情绪逐渐沉淀,归于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他理解长门的“清醒”,也看清了他方法的“谬误”。他看到了鸣人道路的“理想”与“脆弱”,也隐约感觉到了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某种更高层次的“期待”或“设计”。
长门那番近乎虚无主义的“临终宣言”落下后,石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瞬间抽干,然后又被灌注了铅水,沉甸甸地凝结,挤压着每一寸空间。
小南的身体无法抑制地微微晃了一下,她看着长门彻底放弃一切、等待终结的侧影——那不再是她熟悉的、哪怕痛苦也燃烧着某种扭曲信念的同伴,而只是一具抽空了所有意义的空壳。浅橘色的眼眸中,原本深沉的哀伤此刻翻涌成了近乎灭顶的绝望之海。她理解他的痛苦,却从未亲耳听到他如此彻底地否定了他们三人所有的过去、挣扎与牺牲。这种从根底上的否定,比任何刀剑加身都更让她感到刺骨的、灵魂被冻结的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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