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二年四月三十日的夜晚,深圳的空气温热而湿润,夹杂着远处工地隐约的轰鸣和近处花草的清香。萧远和马婷婷并肩站在新购置的公寓阳台上,俯瞰着这座在夜色中蓬勃生长的城市。远处,霓虹初上,勾勒出高楼大厦的轮廓;近处,小区里万家灯火,透出安宁温馨的气息。
与楼下世界的喧嚣和忙碌相比,这个小小的阳台仿佛一个宁静的港湾。经历了整整四个月,尤其是最后半个月如同烈火淬炼般的紧张节奏后,这一刻的平静显得格外珍贵。
“真快啊,感觉春节才过没多久,这一转眼,四月份都结束了。”马婷婷轻轻靠在栏杆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如梦初幻的感慨。她侧过头,看着身旁的萧远,他正凝望着远方的灯火,眼神深邃,似乎在回顾着这短短数月间发生的巨变。
萧远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上马婷婷的目光,脸上露出了温和而有力的笑容:“是啊,这四个月,感觉比过去一年经历得还要多。”他伸出手,轻轻握住马婷婷的手,“婷婷,我们来捋一捋,这四个月,我们都做了什么。”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梳理历史的庄重感。马婷婷也认真起来,点了点头。
“首先,是年初定调。”萧远开始回顾,“1月3号,新年第一个工作日,我们明确了九二年的三大方向:稳健对苏、开拓国内、练好内功。这是所有事情的起点。”
“嗯,”马婷婷接话道,“那时候,我们对苏贸易已经稳定,但心里总想着不能只靠这一条路。你提出要投资国内实业,我心里还有些打鼓,毕竟我们之前没做过。”
“然后,就是找到了远风服饰厂的前身——那个濒临倒闭的镇办厂。”萧远继续说道,“1月15号,我们第一次去考察,厂区破败,但李厂长有技术,工人有基础。系统评估给了B级,支持我们收购。”
“记得当时伟华还担心精力分散,是你力排众议,说这是练内功、切入国内市场的试验田。”马婷婷回忆着,嘴角微扬,“现在看,这一步走得太关键了。”
“第二步,是引入了李文杰这位关键盟友。”萧远的目光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二月底的那次会面,“2月25号,通过中间人引荐,见到了李文杰。他精明务实,有海外渠道,正好弥补我们的短板。系统扫描显示他诚信度高,能力突出。”
“英雄所见略同,”马婷婷笑道,“他参观完改造中的厂子,听了你的规划,当场就表示要入股合作。3月10号,正式签协议,成立合资公司。他带来的不仅是资金设备,更是国际视野和稳定的外销渠道。”
“第三步,是抓住了最大的‘势’——邓公南巡。”萧远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3月中下旬,消息陆续传开,‘改革开放胆子要大一点’、‘发展才是硬道理’,这些话像春雷一样,炸响在整个中国上空。我们之前的判断,和这股春风完全吻合!”
“那天晚上,我们俩在办公室听到广播,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马婷婷眼中也闪着光,“从那以后,感觉整个国家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我们干事的底气也更足了。”
“最后,就是这场硬仗——五万条工装裤的订单。”萧远的表情重回严肃,“4月15号接到李文杰的喜讯,到今晚货款到账,整整半个月。老吴推行新制度遇到的阻力,赵大姐那样的老师傅起初的不适应,辅料管理的漏洞,海关查验的临时加码……这一道道关,我们都闯过来了。”
“而且闯得很漂亮!”马婷婷语气坚定,“最终合格率99.3%,超额完成任务,货款一分不差按时到账。这不仅仅是赚了钱,更是证明了我们的团队,我们的模式,是经得起考验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四个月的历程清晰地梳理出来。每一个关键节点,每一次重要决策,都历历在目。这不仅仅是对业务的复盘,更是对团队成长、对个人心路历程的一次深刻检视。
“总结下来,我们这四个月能突飞猛进,靠的是什么?”萧远像是在问马婷婷,又像是在问自己。
马婷婷思考片刻,认真地说:“我觉得,第一是制度。没有老吴来建立的那套生产管理和质量控制流程,我们接不住这么大的单,更做不出这么高的质量。第二是人才。伟华顶住了采购和物流的压力,老李厂长在工人中稳住了局面,你引入了李文杰,还有老吴这样的专业人才。第三,也是最基本的,就是质量。这次东欧客户对我们货品的认可,就是最好的广告。”
“说得对!”萧远赞许地点头,“制度是骨架,人才是血肉,质量是生命线。这是我们用实战换来的宝贵经验。当然,”他顿了顿,目光中透出更深层的思考,“还有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对大势的判断和把握。没有对国内政策松动的敏锐感知,没有对国际局势(尤其是苏联那边)潜在机会的预判,我们可能还在小打小闹,绝不敢如此果断地投入和扩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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