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深圳,已然彻底摆脱了冬日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温暖的南国春日气息弥漫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木棉花开得正盛,如同一簇簇燃烧的火焰,点缀在街道两旁和公园绿地里,热烈而奔放。阳光变得格外慷慨,不再是冬日那种浅淡的金黄,而是带着些许力度,明晃晃地照耀着这座以奇迹般的速度拔地而起的年轻城市。
在这片充满活力的土地上,远航贸易有限公司的新总部办公楼,如同一个稳健的巨人,静静地矗立在规划整齐的科技园区内。位于大厦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此刻正被充沛的阳光完全拥抱。
宽大、透亮的落地玻璃窗,如同巨大的画框,将窗外湛蓝如洗的天空、远处蜿蜒起伏的绿色山峦、以及近处园区内精心修剪的草坪和观赏植物,统统收纳进来,构成一幅生机盎然的动态画卷。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玻璃,在室内投下大片大片明亮、温暖的光斑。尤其是一束光,恰好落在萧远那张宽大、线条简洁却用料扎实的实木办公桌上,光斑边缘清晰,将深胡桃木色的桌面映照得泛出温润的光泽,甚至能看清木料本身细腻自然的纹理。
办公室里异常安静。中央空调系统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嗡声,如同这间屋子沉稳的呼吸,维持着令人舒适的温度和湿度。除此之外,便只有萧远翻阅文件时,纸张摩擦所发出的、极有规律的“沙沙”声。这声音细微,却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透出一种全神贯注的专注。
萧远正埋首于一份厚厚的文件。这是由“远见电子技术研发中心”负责人张工亲自提交的下一季度预算与设备采购申请报告。报告用A4纸打印,装订整齐,封面上是醒目的宋体标题。他看得非常仔细,眉头微蹙,右手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支沉甸甸的金属钢笔。
报告内页,罗列着建设一个具备初步研发能力的专业电子实验室所必需的一系列设备清单:高精度示波器、频谱分析仪、信号发生器、恒温恒湿箱、贴片机、回流焊炉、各种规格的电源和负载……林林总总,后面跟着的价格数字确实不小,汇总起来是一笔相当可观的投入。尤其是在当前,公司的利润主要来源还是贸易和服装厂,研发中心完全是一个纯投入的部门。
萧远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尽管凭借先知和系统辅助,远航贸易已经积累了相当丰厚的资产,现金流也十分健康,但长期养成的谨慎习惯,让他对每一笔大额支出都保持着本能的审视。他不仅在评估这些设备的必要性和紧迫性,更在内心权衡其投资回报周期。研发投入就像播种,你知道未来可能丰收,但眼前的投入和不确定的成长过程,依然需要决策者具备相当的魄力和远见。他在脑海中模拟着这些设备到位后,能对目前正在进行的收音机项目,以及未来规划中的其他电子产品研发,带来多大的效率提升和技术突破。
就在他提起笔,笔尖即将落在“审批意见”栏目的那一刻,桌面上那部颜色鲜红、样式古朴的专用内部直线电话,毫无征兆地突然响了起来。“叮铃铃——叮铃铃——”急促而清脆的铃声,在这片以低沉背景音为主的宁静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萧远正准备书写的动作微微一顿。这部红色电话的号码并未对外公开,甚至在公司内部,也仅有极少数核心成员知道。它的存在,仿佛一条专线,通常只用于与周伟华、马婷婷等几位共同打下江山的伙伴进行紧急或高度机密的沟通,以及……与像李文杰先生那样位高权重、关系紧密的少数几位战略合作伙伴联系。此时此刻,谁会打这个电话?周伟华在东北跑货源,马婷婷正在楼下主持财务会议……
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掠过萧远的心头,但他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迟疑。他放下那支尚未写下任何字迹的钢笔,伸手稳稳地拿起那手感沉实的听筒,贴到耳边,用平静而沉稳的声音开口道:“喂,你好,我是萧远。”
电话那头,并没有立刻传来声音,只有一片高质量线路特有的、极其细微的真空般的寂静,仿佛对方也在确认接听者的身份。紧接着,一个沉稳、略带北方口音、吐字清晰的男声传了过来。这个声音听起来大约五十岁上下,语调控制得极好,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仿佛经过斟酌,带着一种体制内高级干部特有的谨慎、分寸感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远同志,你好。冒昧打扰,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主任。”对方开门见山,却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感,“我代表北京XX院(萧远清晰地听到了那个在材料科学和航空航天领域如雷贯耳的国家级研究院的名称),对你表示诚挚的感谢。”
“同志”这个称呼,让萧远心中猛地一动,一道亮光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瞬间照亮了记忆的某个角落。他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来意。那是将近一年前,他通过李文杰先生那条隐秘而可靠的渠道,以完全匿名的方式,捐赠那批费尽周折才从苏联解体前后的混乱中“淘”来的特殊合金材料的事情。那批材料,据李文杰先生当时隐晦地提及,涉及尖端领域,具有极高的战略价值和科研价值。当时做出这个决定,萧远并未期望任何直接的、物质上的回报,更多的,是出于一种深植于心的、模糊却强烈的爱国情怀,以及一种基于未来视角的、近乎本能的战略性投资——他隐约觉得,这对国家重要,而国家的强大,最终会反馈到每一个努力向上的个体和企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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