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的深圳,年味已然浓郁起来。虽然是一座移民城市,但临近春节,依旧有大量选择留深过年的人们,以及从全国各地赶来与子女团聚的老人,使得街巷间比平日多了几分传统的喜庆和家庭的暖意。路边光秃的树枝上挂起了零零星星的红灯笼,一些沿街店铺贴上了手写的福字和对联,空气中弥漫着油炸食物和香烛的混合气味,那是属于中国年的、独一无二的气息。
萧远和马婷婷位于福田区的家中,更是被这种暖融融的过年氛围紧紧包裹。下午的阳光透过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客厅,在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细微的尘埃,混合着厨房里飘出的、炖肉的浓郁香气,以及水仙花清雅的芬芳。萧母李秀兰从花市捧回的那盆水仙,经过精心雕琢和养护,正赶在年节绽放出嫩黄的花朵,亭亭玉立,满室生香。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正播放着中央电视台的春节特别节目,热闹的歌舞声烘托着背景音效,但并不显得吵闹。萧父萧建国戴着老花镜,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深圳特区报》,看似在读报,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的儿子和准儿媳身上,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满足的笑意。他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夹克,是马婷婷前两天硬拉着二老去商场买的,料子挺括,显得人格外精神。萧母则系着一条碎花围裙,在厨房里和马婷婷一起准备着年夜饭的食材。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鸡汤,案板上放着洗好的青菜、泡发的香菇木耳、宰杀好的鲜鱼,还有已经初步处理过的、待会儿要下锅油炸的年货半成品。
这套房子是萧远在公司业务稳定、资金充裕后,于去年下半年购置的。相较于他们最初在宝安租住的那间简陋农民房,这里已是天壤之别。小区环境清静,物业管理规范,房子面积虽不算特别阔绰,但布局合理,三间卧室朝阳,客厅宽敞明亮。装修是马婷婷一手操办的,风格简洁实用,以暖色调为主,没有过多浮华的装饰,但用料扎实,细节处透着用心,比如客厅那套柔软舒适的布艺沙发,书房里那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以及厨房里齐全的厨具电器,都透露出主人对生活品质的追求和踏实过日子的态度。对这个从广西小城走出来的家庭而言,能在深圳这样的大都市拥有一个如此安稳、舒适的“家”,在一年前还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萧远端着一盘刚刚洗好、还挂着水珠的沙糖桔从厨房走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爸,妈,婷婷,先吃点水果歇会儿。”他笑着招呼,自己也挨着父亲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拿起一个橘子,利落地剥开,先递了一半给父亲。
萧建国接过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漫开,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橘子甜。深圳这边的东西,就是比咱们老家那边上市早,也水灵。”
“是啊,这边气候暖和嘛。”萧远应和着,自己也吃了起来。他的目光扫过客厅,看着母亲和婷婷在厨房里边忙活边低声说笑的身影,看着父亲虽然在看报但眉宇间舒展的神情,一种踏实而充盈的幸福感油然而生。这种平淡温馨的家庭生活,是他前世在都市丛林中疲于奔命时渴望而难以企及的,也是今生奋斗的重要动力之一。
“小远啊,”萧母李秀兰端着一盆和好的饺子馅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上,用围裙擦着手,脸上洋溢着笑容,“我看婷婷这闺女,真是没得挑,里里外外一把好手。这年夜饭,一大半都是她张罗的,我就打个下手。”言语间充满了对马婷婷的喜爱和认可。这一年多来,马婷婷时常来家里吃饭,帮衬家务,性格又好,早已赢得了萧远父母发自内心的疼爱。
马婷婷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擀面杖和面团,听到这话,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阿姨您快别这么说,都是您教得好。我也就是跟着学学。”
“婷婷聪明,学什么都快。”萧远看着女友,眼神温柔,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他想起一年多前,两人在困境中相遇,马婷婷是如何用她的乐观和坚韧感染他,又是如何用她的细心和能干,将两人最初那个简陋的“创业基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如今,她不仅是自己事业上不可或缺的伙伴,在生活上,也早已融入了他的家庭。
萧父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着眼前一对璧人,眼中满是欣慰。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但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开始了几乎每次家庭聚会都会提及的话题:“小远,婷婷,看到你们俩把公司打理得这么好,日子也过得红红火火,我跟你妈心里头,是真高兴。”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就是这……这终身大事,是不是也该定下来了?你们年纪也不小了,感情又这么稳定,总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我跟你妈还盼着早点抱孙子呢。”
这话题并不突兀,几乎是每次家庭团聚的“保留节目”。以往,萧远要么以“事业刚起步,再等等”搪塞,要么就笑着把话题引开。马婷婷则通常是红着脸低头不语,由着萧远去应对。但今天,萧远的神色却有些不同。他没有立刻回避,而是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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