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的午后阳光,透过小会议室的百叶窗,在光洁的会议桌面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春节特有的慵懒气息,但此刻围坐在桌旁的三个人,脸上却找不到半分节后的松懈。气氛凝重得如同窗外看似晴朗却隐含早春寒意的天空。
萧远坐在主位,指尖无意识地轻轻点着摊开在面前的笔记本。那本子上,只有寥寥几个关键词:“预售监管”、“现金流”、“风险极高(95%)”。马婷婷坐在他左手边,秀眉微蹙,目光落在萧远脸上,带着关切与深思。她今日穿着一身干练的浅灰色职业套装,长发挽起,显得冷静而专注。坐在萧远右手边的赵成,则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双手紧握放在桌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两天前,正是他带来的那个“深水炸弹”消息,彻底打破了集团新年伊始的蓬勃节奏。
萧远的目光扫过二人,最终定格在赵成脸上,打破了沉默:“赵经理,消息来源那边,这两天有没有新的风声?”
赵成连忙坐直身体,摇了摇头:“萧总,我按照您的指示,严格保密,只和那位亲戚单线联系了一次。他那边口风很紧,只说上头的讨论很激烈,但方向已经明确,就是要加强监管,而且力度只会比我们之前听到的更大,不会更小。他提醒我们,正式文件可能比预想的来得更快,让我们务必早做决断。”他的声音带着疲惫,显然这两日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
萧远神色不变,这个答案在他的预料之中。系统的预警高达95%,几乎等同于既定事实。他需要的不是侥幸,而是基于最坏情况的应对方案。他转向马婷婷:“婷婷,财务部那边初步的压力测试结果出来了吗?”
马婷婷将面前的一份文件推向萧远,声音清晰而沉稳:“根据赵经理提供的最严厉版本假设,财务部加班做了个初步模型。结论很不乐观。如果新政真的落地,对我们目前唯一的开发项目——宝安工业厂房的影响相对较小,因为工业地产的预售规则本就不同,且我们资金充裕。但关键是,”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萧远和赵成,“如果我们要拿下罗湖那块住宅用地,并且按照常规的房地产高周转模式来运作,我们的资金链将会面临极限考验。”
她拿起一支笔,在纸上边写边解释:“按照我们之前的测算,拿下罗湖地块的土地出让金大概需要动用我们目前能动用资金的三分之一。后续的开发建设资金,原本计划有七成要依靠预售款快速回笼来支撑。一旦预售款被严格监管,提取变得极其困难且缓慢,就意味着我们需要准备相当于项目总投至少七成以上的自有资金趴在监管账户里,或者需要寻找周期更长、成本也可能更高的替代融资渠道。这不仅仅是对资金量的考验,更是对现金流周转效率的致命打击。”
赵成的脸色随着马婷婷的叙述越发苍白,他忍不住插话:“马总,萧总,这意味着……如果我们还想拿罗湖地块,就必须准备比原计划多出数倍的资金,而且这些资金很可能被长期冻结。我们的资金使用效率会降到极低,整个集团的财务负担会非常重,甚至可能影响到贸易和研发板块的投入。”
萧远微微颔首,马婷婷和赵成都看到了问题的核心。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静地扫过二人:“所以,摆在面前的路很清晰。第一条路,无视风险,或者赌政策不会那么严、不会那么快落地,继续按照原计划,全力竞拍罗湖地块,甚至不惜提高预算,志在必得。第二条路,立即全面收缩地产战线,放弃罗湖地块的竞标,甚至暂停一切新的住宅地产项目探索,固守现有的工业和贸易地产。”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然后缓缓说出了第三条路,也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后倾向的选择:“第三条路,调整策略。不放弃机会,但将风险控制置于首位。对罗湖地块,从‘志在必得’的战略目标,转变为‘谨慎试探,严格设定价格上限’的战术行动。同时,立刻开始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
马婷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我同意第三条路。完全放弃意味着我们失去了一个进入商品住宅领域的重要机会,也可能会向市场传递远航地产怯懦或实力不济的错误信号。但盲目硬闯,无疑是将自己置于巨大的风险漩涡之中。调整策略,进可攻,退可守,是目前最理性的选择。”她看向萧远,眼神中充满信任,“关键在于,这个价格上限,我们该如何科学地设定?它必须既能体现我们的诚意和实力,又能确保即使在最严苛的政策环境下,项目也不会成为拖垮我们的包袱。”
赵成也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光芒。作为具体负责人,他最怕的是上司要么盲目冒险,要么因噎废食。萧远这种审时度势、精准调控的思路,让他感到安心。“萧总,马总,如果我们决定调整策略,那么这个价格上限,就不能再基于之前的收益模型来测算了。我们必须建立一个‘极端风险模型’,将资金完全被长期冻结的最坏情况考虑进去,计算在这样的前提下,项目的内部收益率(IRR)和投资回收期是否仍然在我们可接受的最低范围内。”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