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夜晚,深圳的空气带着白日残留的温热与潮湿。书房里,只亮着一盏柔和的台灯,在红木书桌上投下一圈温暖的光晕,将四周的黑暗驱散,却也衬得房间角落愈发静谧。萧远靠在宽大的皮质座椅上,双眼微闭,手指揉捏着发胀的太阳穴。书桌上,摊开着几分文件——BP机四月下滑的销售报表、赵国强关于地产项目审批受阻的详细报告、还有周伟华转来的关于杭州马云项目近况的简短备忘(内容依旧是进展缓慢,困难重重)。
各种事务像无数条无形的绳索,从四面八方缠绕过来,勒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市场竞争的明枪,竞争对手的暗箭,未来投资的不确定性……这些压力,他在公司里必须表现得成竹在胸,波澜不惊,因为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但回到家中,面对最亲密的人,那层坚固的铠甲终于可以卸下片刻。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马婷婷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走了进来。她穿着舒适的居家服,头发松松地挽起,卸去了白日的职业妆扮,显得温婉而宁静。她看到萧远眉宇间的倦色和桌上那些令人头疼的文件,没有多问,只是轻轻将牛奶放在他手边。
“累了就早点休息,事情明天再想。”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关切。
萧远睁开眼,接过牛奶,温度透过杯壁传到掌心,带来一丝暖意。他叹了口气,苦笑道:“婷婷,有时候觉得,这摊子是不是铺得太快了?BP机这边还没站稳,又去搞地产,还投了那个看起来虚无缥缈的互联网……现在好了,处处起火。”
马婷婷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身边,安静地看着他,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她知道,萧远此刻需要的不是一个立刻能拿出解决方案的副总裁,而是一个能理解他、包容他暂时软弱的妻子。
感受到她无声的支持,萧远继续倾吐道:“王健这一手,太阴了。他不跟你正面竞争,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使绊子。地产审批卡在那里,每天都是成本,赵经理那边沟通了几次,效果不大。难道真要像他们建议的,去动用伟华或者苏芷晴背后的关系?我总觉得,那不是正道,代价可能更大。”
“还有BP机,”他指了指那份报表,“价格战打不起,技术优势那些小作坊用户又不认,摩托罗拉还降价挤压。市场部那边虽然按你的思路在调整,但见效需要时间。我心里没底。”
“最让我心里打鼓的,是杭州那十万块。”萧远自嘲地笑了笑,“当时觉得是战略投资,是卡位。可现在看马云那边传来的消息,举步维艰,市场完全不认。十万块是不多,但这会不会是一个错误的信号?说明我判断的方向根本有问题?”
他将积累了几天的压力、困惑和自我怀疑,一股脑地倒了出来。说完后,感觉心里松快了一些,但又有些忐忑地看向马婷婷,像是一个等待评定的学生。
马婷婷伸出手,覆盖在他放在桌面的一只手上,掌心柔软而温暖。她没有直接回答任何一个具体问题,而是缓缓说道:“阿远,还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吗?你在路边摆摊,被城管追得满街跑,身上就剩下几块钱。”
萧远一愣,思绪被拉回到几年前那个狼狈却又充满希望的夏天,嘴角不自觉露出一丝笑意:“怎么会不记得。那时候是真难,但也真简单,就想着怎么把今天的饭钱挣出来。”
“是啊。”马婷婷眼神中也流露出回忆的神色,“那时候觉得,能攒够钱租个小店面,就是天大的成功了。可现在呢?我们有这么大的公司,这么多员工,涉及的行业想都不敢想。困难当然会比以前大,因为我们在做的事情,也比以前大得多,重要得多。”
她的话语像清泉,缓缓流过萧远焦灼的心田。“所以,遇到难题是正常的。如果一帆风顺,反而说明我们可能一直在原地踏步。”
萧远点了点头,妻子的开导让他从具体的困境中抽离出来,看到了更宏观的图景。是啊,比起一无所有的时候,现在的困难,是成长中的烦恼。
“至于你刚才说的这几件事,”马婷婷话锋一转,开始切入具体问题,但语气依旧平和,像是在商量家事,“我的想法可能不太成熟,你听听看。”
“你说。”萧远坐直了身体,认真倾听。
“首先,杭州那个项目。”马婷婷看着萧远,“十万块,对我们现在来说,就像你当初摆摊时的几块钱。亏了,会心疼,但伤不了根本。既然投了,就别整天想着它是不是打水漂。就像种下一颗种子,你不能天天扒开土看它发没发芽。给它点时间,也给你自己的判断一点信心。我相信你看重的方向,就算这个项目不成,那个方向或许是对的。我们可以保持关注,但不必为此焦虑。”
萧远若有所思。马婷婷的话点醒了他,战略投资的核心是“战略”,不能过于纠结于短期财务表现。这种平常心,正是他此刻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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