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神情立刻变得更加专注。周伟华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马婷婷的眉头微蹙,清澈的眼眸中透出关切;王磊则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作为财务负责人,他对“严重”和“紧迫”这类词汇格外敏感。
萧远将便签纸轻轻推向桌子中央,但并不指望他们完全看清上面的字。
“东南亚,尤其是泰国,爆发局部金融危机的概率,我现在判断,不是可能,而是极高。时间窗口,可能就在未来几个月,甚至更短。”
王磊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萧董,几个月?这……比我们内部最激进的预测还要快得多。依据是?”
“多方面。”萧远早已准备好说辞,语气沉稳而有力,“首先是泰国自身,经济结构失衡,过度依赖外资特别是短期热钱,房地产泡沫严重,外汇储备消耗过快,与其庞大的短期外债和需要维护的联系汇率制度完全不匹配。这些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最新的迹象显示,国际投机资本已经开始大规模集结和布局。一些隐蔽的渠道数据显示,针对泰铢的看空头寸正在急剧累积。这种力量的冲击,足以在短时间内压垮本就脆弱的防御。更重要的是,”
萧远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他特别看向了周伟华和王磊,“一旦泰国失守,恐慌情绪会像瘟疫一样蔓延。马来西亚、印尼、菲律宾,这些结构类似的经济体很难独善其身。而香港,作为亚洲最重要的金融中心,与国际资本联系紧密,必然受到直接冲击。资本外流、股市下跌、楼市承压,几乎是可以预见的连锁反应。”
周伟华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他负责集团的日常运营和部分对外投资,对东南亚市场有一定了解。萧远所说的泰国问题,他之前也有关注,但总认为距离尚远,且有政府背书。此刻听萧远分析得如此斩钉截铁,并且将冲击路径清晰地指向香港,他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远超出他之前的估计。
“萧董,如果波及香港,我们在那边的子公司和投资项目……”周伟华的声音带着担忧。
“这就是我们今天会议的重点。”萧远肯定了他的担忧,“之前我们采取的还是一些预防性措施,比如收缩信贷、加强现金流管理。但现在,我要求,立刻将应对级别提升到最高。我们需要更快、更坚决地进行资产结构调整。”
他的目光转向财务总监王磊:“王总监,你负责落实以下几项,立即执行,优先级最高。”
“第一,再次全面梳理集团及旗下所有子公司、关联公司在东南亚地区(包括香港)的风险敞口。不仅仅是直接投资,还包括应收账款、提供的担保、任何形式的衍生品交易,哪怕只有一丝关联,也要列入清单,评估潜在损失。我要最详细的报告,明天中午之前放在我桌上。”
王磊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飞快地记录着,额角隐隐见汗。他知道,这不是演习了。
“第二,加快 the pace of我们之前议定的资产调整计划。所有非核心的、流动性较差的资产,特别是在可能受影响区域的,列出清单,优先处置。价格可以适当让步,目标是快速回笼现金。同时,暂停一切在东南亚地区(包括香港)新的、非紧急的投资计划。”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流动性。立刻将我们能够动用的现金和准现金资产,进一步向美元等避险货币集中。之前我们只是适当增加了美元头寸,现在我认为比例需要大幅提高。具体比例你和团队测算,原则是:确保在极端情况下,即使海外业务收入暂时中断,集团核心业务和必要开支也能依靠现有储备维持至少12个月以上。同时,检查并确保我们在香港的银行账户有充足的美元资金,以应对可能的流动性紧张。”
王磊停下笔,抬起头,脸上露出些许难色:“萧董,大幅提高美元储备比例,意味着我们要卖出更多人民币资产,或者减少人民币投资。这会直接影响我们当前的资产收益率,而且,如果……如果危机没有预想的严重,或者国内受影响很小,我们会错过很多机会,机会成本很高。”
这是一个合理的质疑,也代表了部分高管可能存在的想法。
萧远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将目光转向马婷婷:“婷婷,你那边最近在供应链管理和客户回款上,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哪怕是很细微的变化。”
马婷婷一直在认真倾听,秀美的脸上满是思索之色。听到萧远询问,她沉吟片刻,开口道:“大的问题还没有,但最近确实有一些迹象。我们有几个做东南亚转口贸易的客户,付款周期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拖延,理由多是银行结算问题或者资金周转临时紧张。虽然金额不大,也尚未形成坏账,但出现的频率比去年同期明显增加。另外,我们采购部门反馈,一些从泰国进口的电子元器件,最近报价出现了一些非正常的波动,供应商的解释也含糊其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