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山的四月,天气已经带着一丝初夏的燥热。然而,在“远航通讯”新落成的研发中心大楼里,气氛却与窗外的温度截然相反,弥漫着一股冷静而沉闷的焦虑。
自“远航一号”上市并大获成功以来,已经过去了大半年。在这期间,远航通讯经历了一场从草台班子到初具规模的蜕变。他们建立了覆盖全国的服务网络,品牌认知度直线上升,公司账户里的资金也因为源源不断的销售额而变得愈发充盈。在外界看来,这家从深圳起家的国产手机品牌,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在诺基亚、摩托罗拉等巨头的夹缝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而,只有身处研发中心核心的赵启年和他的团队最清楚,表面的繁荣之下,潜藏着怎样的危机。
研发中心三楼的会议室,烟雾缭绕。赵启年站在巨大的白板前,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技术参数、流程图和待解决的问题。他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此刻布满了疲惫与凝重。白板前,围坐着硬件、软件、结构、测试等各个部门的首席工程师,每个人的表情都不轻松。
“各位,”赵启年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打破了会议室的沉默,“‘远航二号’的工程样机已经出来了。我们先来看一下测试结果。”
一名工程师将一台样机连接到投影仪,屏幕上立刻显示出各项跑分数据和测试录像。当看到连续通话时长、游戏帧率稳定性以及相机在弱光环境下的成像效果时,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议论声。
“CPU性能跟不上,运行大型应用和游戏时,延迟非常明显。”负责软件优化的李工率先开口,他推了推眼镜,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我们现在的平台,本质上还是基于我们收购南粤通信时拿到的那套解决方案。虽然我们做了很多优化,但底子决定了天花板。用户现在可能觉得‘远航一号’够用,但对‘二号’的期望值更高,我们不能再用‘够用’来糊弄自己。”
“不仅仅是软件。”硬件负责人张工接过话头,他拿起样机,用手指敲了敲后盖,“‘一号’的电池和散热设计,是基于当时市场对厚重机身的容忍度做的。但现在,消费者开始追求轻薄了。如果我们为了性能塞进更大功耗的芯片,电池续航就会崩盘。这是一个死循环。而且,散热问题如果不解决,手机的稳定性和寿命都会大打折扣,这对品牌是致命的。”
接着,结构工程师、射频工程师……一个个部门负责人都站了起来,提出了各自领域内遇到的瓶颈。这些问题汇集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远航通讯牢牢困住。
问题的核心,指向了同一个根源:他们所依赖的国外成熟平台,在技术上已经落后于时代发展的趋势。他们可以做一个优秀的“集成商”和“优化者”,将别人的东西组装得更好用、更便宜,但永远无法做出真正具有颠覆性的产品。这种模式,在市场初期可以依靠性价比取胜,但随着竞争加剧和用户需求升级,它将成为阻碍发展的最大短板。
“我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赵启年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每一位工程师的脸,“我们收购南粤通信,不是为了买一个过时的平台来修修补补。我们是为了这群有才华的人,为了我们共同的梦想——做中国人自己的好手机。现在,是时候直面这个梦想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启年身上。
“我们需要的,不是对现有平台的修修补补,而是一次彻底的革新。”赵启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需要自主研发,从最底层的芯片架构、操作系统,到上层的应用生态,我们都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建立起技术壁垒,才能定义下一代手机的标准。”
“赵总,我支持你的想法!”张工第一个表态,“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看到国产手机有自己的核心技术。但是……这谈何容易?”他苦笑了一下,“不说别的,光是芯片设计,就需要天文数字的资金和顶尖的人才,而且周期极长,失败的风险更是巨大。我们现在虽然有钱了,但这么砸进去,万一……”
万一失败,不仅意味着巨大的经济损失,更可能让刚刚建立起来的“远航”品牌,再次跌入深渊。
这个“万一”,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大家都心有不甘,但一直没人敢把“自主研发”这个词,真正摆在台面上来讨论。
赵启年理解他们的顾虑。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知道难度,也知道风险。所以,我今天不是来下达命令的,而是来寻求共识和支持的。我们必须做这件事,否则,‘远航’永远只是一个平庸的代工厂,早晚会被市场淘汰。现在,我需要听听大家的意见,我们有没有可能,为了这个梦想,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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