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冬天,湿冷中透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活力。距离农历新年还有两天,这座城市已经提前被淹没在一片红色的海洋里。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街道两旁的行道树也被装饰一新,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的硝烟味和家家户户烹制年夜饭的浓郁香气。对于无数在深圳打拼的异乡人来说,这股年味是慰藉,也是催促,提醒着他们该踏上归家的路。
然而,对于萧远而言,回家的路,才刚刚开始。
此刻的萧家,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客厅里,婴儿的哭声、奶瓶碰撞的叮当声和马婷婷略带疲惫的安抚声交织成一曲混乱的交响乐。地面上,散落着湿巾、纸尿裤和几个打开的奶粉罐。曾经那个井井有条、充满现代设计感的家,如今更像一个被战火洗礼过的婴儿用品仓库。
马婷婷斜倚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哭闹不止的萧文。她产后恢复得不错,但连日的辛劳让她美丽的脸庞上添了几分憔悴。她一边轻拍着儿子的背,一边试图用脚去勾旁边另一个哭个不停的襁褓——那是萧武。但显然,一个人的精力远远不够应付两个精力旺盛的婴儿。
“小婷婷乖,不哭了……哦哦……”她的声音温柔却带着一丝沙哑,眼底的青色清晰可见。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马婷婷抬起头,眼中瞬间迸发出一丝光亮,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所取代。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萧远提着一个公文包和一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走了进来。他刚从上海飞回来,处理完最后一个紧急的投资项目交割。一进门,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家中异样的氛围——不是争吵,而是一种更高分贝的、由两个小生命主导的混乱。
“婷婷。”他放下东西,快步走过去。
不用他开口,马婷婷已经带着哭腔和一丝怨气地抱怨道:“你终于回来了。你看看,这个小祖宗,一个喂饱了又开始哭了,我一个人快搞不定了。”
萧远看着她狼狈又可爱的样子,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愧疚。他俯身,小心翼翼地从她怀里接过哇哇大哭的萧婷。婴儿的小脑袋温热柔软,身体却像个小火炉一样烫。萧远有些手足无措,他学过很多商业课程,处理过无数复杂的合同,却从未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对着一个啼哭的婴儿束手无策。
“我来,我来。”他笨拙地抱着孩子,学着马婷婷的样子轻轻摇晃,嘴里胡乱地哼着不成调的歌。萧文似乎并不买账,反而哭得更响了。
“哎呀,不是这样摇的,要托着他的脖子。”马婷婷忍着笑,指了指旁边的萧武,“你先试试给弟弟换尿布,他可能只是尿了不舒服。”
萧远如蒙大赦,赶紧把萧文放回摇篮,拿起尿布和湿巾,开始了他职业生涯中最艰巨的一项任务——给儿子换尿布。他手忙脚乱地解开魔术贴,看着那一小片“地图”,表情有些尴尬。好不容易换好,他又在冲奶粉的环节上出了岔子,水温要么太烫要么太凉,折腾了半天,两个孩子才在父母的通力合作下,暂时安静下来。
萧远看着在自己怀里睡得安稳的萧文,和旁边马婷婷已经哄睡的萧武,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这才真正体会到,马婷婷这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接下来的几天,萧远几乎推掉了所有的工作。他第一次发现,自己的日程表上,除了会议、投资、并购,还可以塞进“给儿子洗澡”、“陪女儿玩拨浪鼓”、“晚上起来冲三次奶粉”这样琐碎而新鲜的条目。
他笨拙地学着做一位父亲。他会把萧文的小袜子穿反,会把萧武的奶嘴掉在地上,会在半夜被孩子的哭声惊醒后,像个梦游者一样摸索着走向摇篮。但每一次,当他看到两个小家伙冲着他露出无意识的笑容,或者在他怀里安然入睡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而温柔的情感,就会将他所有的挫败感和疲惫一扫而空。
这种感觉,是任何商业成功都无法给予的。
腊月二十八这天上午,家里的门铃响了。萧远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两个既熟悉又有些拘谨的身影——他的父母,萧父和萧母。
两位老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土特产,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见到儿子的欣喜。他们已经很久没见过萧远了,记忆中的他还是那个在广西老家,偶尔打电话回来报平安的年轻人。如今,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身家亿万、影响着无数人命运的商业巨子。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在家等着吗?”萧远赶紧接过他们的行李,扶着他们进了屋。
“这不是快过年了嘛,给你和婷婷带点家里的腊肉和香肠。”萧母看着屋里熟睡的小婴儿,眼睛一下子就湿润了,“这是……孙女?”
“对,妈,这是小婷婷。”萧远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
客厅里,当萧父和萧母第一次亲眼看到自己的孙女时,那种震撼和喜悦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萧父一辈子沉默寡言,此刻却伸出手,小心翼翼地、仿佛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一样,轻轻碰了碰萧文的小脸蛋。他的手粗糙而温暖,带着泥土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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