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十一月,秋意已经颇浓。窗外,城市的喧嚣被厚重的玻璃隔绝成一幅模糊的动态画卷。室内,落地窗前洒满阳光,温暖而静谧。琴房里,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静静伫立,琴盖上铺着一块柔软的绒布,旁边散落着几本崭新的乐谱。
八岁的萧文,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小西装,端正地坐在琴凳上。他继承了父母良好的五官轮廓,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此刻,他小小的手指正紧张地悬在黑白琴键之上,迟迟不敢落下。
家庭教师是一位姓林的温婉女性,毕业于国内顶尖的音乐学院。她看着眼前这个天赋异禀却显然有些怯场的孩子,耐心地微笑着:“小文,别紧张。我们今天复习一下上周学的那首《小星星变奏曲》。你先试一下第一段,放慢速度就好。”
萧文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他低下头,双手落在琴键上。起初的几个小节,他弹得还算流畅,清脆的音符如同山涧溪流般跳跃而出。然而,当乐曲进行到一处复杂的十六分音符变奏时,他的手指突然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连串杂乱无章、极不和谐的音符猛地从钢琴里迸发出来。
“咚咚咚咚——”
刺耳的声响在安静的琴房里回荡。萧文猛地停了下来,小脸瞬间涨得通红。他窘迫地低下头,不敢看老师和父亲,眼眶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雾。
“没关系,小文,”林老师的声音依旧温柔,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膀,“第一次接触这么快的段落,弹错是很正常的。我们把速度再放慢一些,一个音一个音地来,好不好?”
萧文摇了摇头,固执地把脸埋在双臂之间,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不想弹了……我太笨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萧远走了进来。他刚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身上还穿着剪裁得体的定制西装,但眉宇间的疲惫并未完全散去。听到琴房里的动静,他快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先去看乐谱,也没有去质问儿子为何弹错。他只是静静地坐在萧文身边,将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儿子微微颤抖的肩膀上。
“文文,”萧远的声音低沉而温和,不带一丝责备,“能给爸爸看看,你刚才是在哪一个小节卡住了吗?”
萧文迟疑了一下,还是指了指乐谱上那个密密麻麻的段落。
萧远低头看了看,那是一段对于成年人来说都颇具挑战性的快速跑动音符。他抬起头,看着儿子沮丧的脸,忽然想起了自己遥远的童年。
“爸爸小时候,学英语可头疼了。”他开口说道,像是在分享一个与音乐无关的秘密。“那时候没有你们现在这么多有趣的教材,就是死记硬背单词。我总是记不住,一个简单的‘Wednesday’,我能念叨一整天,还是会搞混拼写。有段时间,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为什么别人能轻松做到的事情,我做不到。”
萧文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好奇地看着父亲。
萧远笑了笑,继续说:“后来我发现,不是我笨,是我用的方法不对。我只知道硬背,没有找到其中的规律。失败,并不是因为你不够好,而是因为这个挑战对你来说,暂时太难了。它在告诉你,嘿,小子,你需要更多的练习,或者,你需要一点点帮助。”
说着,萧远伸出手,没有去碰琴键,而是温柔地覆盖在萧文的小手上。
“来,我们不着急。爸爸陪你,我们一个音、一个音地过。不求快,只求把每一个音都弹对,把节奏弹稳。就像我们走路一样,一步一步来,总会走到终点的,好吗?”
萧文感受到了父亲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他不再觉得孤单和窘迫,而是点了点头,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琴键上。
在萧远的陪伴下,父子俩一个音、一个音地练习。萧远的指法远不如专业教师那般娴熟优雅,甚至有些笨拙,但他将自己的耐心、理解和那份深沉的父爱,毫无保留地融入了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他用这种方式,告诉儿子,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父亲都会和他站在一起。
一小时后,当萧文终于能够完整而流畅地弹奏出那段曾经让他崩溃的变奏时,他兴奋地跳下琴凳,扑进萧远怀里。
“爸爸,我做到了!我终于弹对了!”
“你做得很好,文文。”萧远真心实意地为他感到骄傲,他抱起儿子,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记住这种感觉。这种通过努力克服困难的成就感,会是你未来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无论以后遇到什么坎,只要你不放弃,就一定能跨过去。”
这堂特殊的钢琴课,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萧远心中那扇因常年沉浸于商业竞争而逐渐蒙尘的门。他一直以为,自己给予家庭的已经足够——优渥的物质条件,顶级的教育资源。但他此刻才深刻地意识到,儿子需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需要的是父亲的关注,是陪伴,是在他遇到挫折时,一个可以依靠和学习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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