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节都是后来曲晚霞听哥哥曲国强讲的。
那段时间曲国强被抽调协助调查组工作,知道不少内情。
他回来后跟曲晚霞说了几次,每次语气都很沉重。
这事过了以后她也没再细打听,只知道现在村里的小孩子都知道程家出了个杀人犯,见了程家人绕道走,连狗都不愿意往他们家门口吠一声。
白桃养了一阵子,伤基本痊愈了。
她在卫生所住了两个多月,每天换药、擦洗,医生说幸好伤口处理及时,没有感染。
脸上留下两条浅浅的疤,淡得不凑近都看不清。
她照镜子时会愣一会儿,然后迅速放下。
人在卫生所总住着不是办法,曲国强特意找她谈了一次。
“白桃,你也成年了,我也不瞒你。”
这句话说完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屋里的光线有些暗,但能看清曲国强脸上的神情是认真的。
“你自己拿主意吧。一个是回老家跟你爷一块过日子,家里现在也就他还活着。另一个呢,就是自己单过,大队可以给你安排个小屋,帮你撑一段。你这两天想清楚,告诉我就行。有啥难处,我们不会不管。”
他说完这些话,把手边的烟袋锅子轻轻磕了磕,烟灰落在脚边的地上。
他没有催她马上回答,知道这种事得由她自己决定,别人替不了。
曲国强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该多留个心眼儿,也不至于让白桃白白吃了这些年苦。
现在见她过得不容易,他总觉得自己得做点什么,能拉一把是一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布满老茧,这双手干了一辈子农活,也送走过不少人。
可对白桃,他总觉得亏欠几分,哪怕人家从没抱怨过一句。
天刚亮,村口的小路还沾着露水,白桃就到了曲国强家门前。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直到曲国强出来喂鸡,才开口说话。
“我想搬出去自己住。”
白桃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可我没钱,能不能先从大队借一点?以后我一点点还。”
她说话时站得笔直,目光落在院中的一棵枣树上。
那棵树今年结了不少果子,红的已经压弯了枝头。
她没半点迟疑就说出了这番话。
那个被叫做“家”的地方,自从妈走了之后,对她来说就只剩下黑夜里翻来覆去的害怕和疼。
她早就不想待了。
每年冬天冷风从墙缝钻进来,炕烧不热,被子又薄,她常常整夜睡不着。
爷爷喝醉后摔东西的声音,还有那些骂人的脏话,一直缠着她。
如今她大了,不能再忍下去。
经历过这些事后,白桃像是换了个人。
以前那个低头走路、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姑娘不见了,现在的她眼神里多了股劲儿,像是再难的事也敢硬扛下去。
大概是因为明白了,这辈子没人替她撑腰,只能靠自己站稳脚跟。
她不再指望谁来救她,也不再幻想突然出现一个好人把她带走。
她只相信亲手挣来的东西才是真的。
她提这个要求,曲国强并不吃惊。
村里本来就有笔应急款,平时存着就是防谁家断粮或遇上急事用的。
他知道这笔钱的用途,也知道批给白桃合情合理。
她一个人无依无靠,又是正经劳动力,将来能还上。
他琢磨了一下说:“房子不用愁,我家后面那间老屋你还记得不?空着呢,你先住进去,省得租人地方。买点锅碗瓢盆啥的就行。”
他说这话时正在整理柴堆,顺手把一根带刺的树枝挑开,怕扎到人。
他说的老屋是早年他们家还没盖新房时住的三间旧瓦房,在新院子后头。
当年因为地不够大,才另批了宅基地盖新房,老屋也就一直留着没拆。
屋顶虽旧,但没漏雨,墙也没裂。
前两年他还让人看过,说再住十年不成问题。
一个人住的话,足够了。
院里还有块小菜地,随便撒点种子就能吃上青菜,养几只鸡下蛋,日子也能凑合着过。
春天种点菠菜、韭菜,夏天搭个架子种豆角,秋天收南瓜红薯,冬天腌些咸菜,只要勤快,吃喝基本不用花钱。
白桃没推辞。
她知道自己眼下啥也没有,但只要肯干,总不会一直穷下去。
她也不想一辈子靠着别人的施舍活着,哪怕是好意的接济,也会压得她喘不过气。
说完这事,她忽然转头看向曲晚霞,脸上有点发紧,像是怕被拒绝,小心翼翼地问:“曲晚霞……以后要是你有空,我能来找你学认字吗?”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绕着衣角,声音低了些,但还是清楚地说完了每一个字。
刚才一整场谈话,曲晚霞都坐在边上一声没吭。
她一直在盯着姜秀晶看——那个跟在白桃身边的鬼魂。
奇怪的是,这鬼身上一点怨气都没有,安安静静的,像块落满灰尘的老玉。
她百思不得其解:既没恨意,又为什么迟迟不肯走?
直到她注意到姜秀晶看白桃的眼神,才明白了七八分。
那目光停在女儿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寻常要久,动作细微却连贯,像是有股无形的力气把她钉在原地。
她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出声。
她的肩膀始终垂着,背也驼得厉害,走路时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大概是从小到大挨打受骂惯了,连生气都不敢,心都被磨平了。
这种人,在哪个年代都不稀奇。
她留在阳间的理由很简单:放不下女儿。
几十年来,她在暗处跟着,看着白桃被送去寄养家庭,被不同的人领进家门又赶出门外。
她看过她缩在墙角发抖,看过她饿得啃冷馒头,也看过她被训斥、被打手心。
每一次都想冲上去护住她,可她伸不出手,喊不出声。
这种无力感像钝刀子割肉,一天一天磨着她的魂魄。
可这几十年,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被人糟践,插不上手,救不了她,这才是最熬人的。
这次再见,她的影子比之前在程家那次淡了曲多,几乎快要看不清了。
身形边缘已经开始发虚,轮廓模糊,颜色也褪成了近乎空气的灰白。
她在阳光下站了一会儿,影子晃了两下,差点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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