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格蹲在壳轨中段，手指正拨着一根灯丝。灯丝震了震，震波顺着壳轨往更深处传去。他听见卡拉斯走过来的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灯丝拨得更稳了一些。卡拉斯在他旁边蹲下来，把灶台剑插在壳轨旁边。
“始告诉我了。先觉者离开的方向。祂看着始画完界线，往那个方向退去了。边荒的另一侧，虚空尽头。壳轨现在铺的方向是往边荒更深处去。如果要沿着祂离开的方向铺，就得调整。”
萨格没有说话。他把手指从灯丝上收回来，从腰间解下一盏还没编完的灯。灯架子是几根极细极细极细的丝编成的，编法极朴素极简单极古老。
他把灯丝一根一根绕上去，绕了很久很久很久。然后他把灯提起来，放在壳轨的灯架上。灯极轻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光在虚空里画出极细极细极细的弧线。
“我跟你去。”萨格说。
卡拉斯侧头看了他一眼。在边荒走了这么久，这位牧丝人一直在壳轨上挂灯、调丝、教雾团抽丝。
现在要往虚空尽头铺轨，路比边荒更远更暗更冷更未知，灯和丝都得跟上。萨格当然不会留在原地。
“需要你在前面探路。先觉者离开的方向，始说极远极远极远，远到连她画界时的感应都只是极细微极细微极细微的一丝。虚空尽头没有碎片，没有膜，没有任何能当锚点的东西。丝是唯一能铺过去的路——你的丝能在虚空里自己延伸，壳片跟不上，但丝能跟上。”卡拉斯说。
萨格把灯丝轻轻拨了一下。他能感应到那个方向的张力——极远极远极远，极稀极稀极稀，虚空尽头没有任何东西能托住丝。但丝不需要托，丝只需要张力。
他把手指从灯丝上收回来，说虚空再稀也有张力，他在边荒走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断过丝。壳轨铺不过去的地方，丝能铺过去。他会在前面铺丝路，把丝从虚空尽头牵回来，系在壳轨最前端。
拼碎片的人蹲在壳轨边缘，光丝在它背后轻轻飘着。它说往虚空尽头铺轨，碎片不够。边荒的碎片再稀也有碎片，虚空尽头真的什么都没有。
它挑不了碎片。卡拉斯站起来，把灶台剑插回背上。他说壳轨铺到碎片极限之后，剩下的路全铺丝——萨格的丝，拼碎片的人的光丝，雾团的雾丝。丝与丝之间互相缠绕，互相感应。
丝比碎片轻，比碎片韧，比碎片更适合虚空尽头。拼碎片的人不是挑碎片的人，是挑材料的人。虚空尽头没有碎片，但有丝。丝也能当锚点，丝也能铺路，丝也能挂在虚空尽头等后来的人。
萨格把灯丝拨向始说的方向。他在壳轨上挂的每一盏灯都开始调整朝向——极缓极慢极沉极重极古极老极韧极稳极静极柔极透极轻极未知地，灯里的碎屑轻轻震着，震波的方向不再是往边荒更深处，是往虚空尽头。
拼碎片的人开始重新评估每一片碎片的位置——哪些碎片能继续承重，哪些碎片需要替换，哪些碎片能拆下来放在壳轨更前端。
它蹲在壳轨边缘，一片一片检查，每检查完一片就轻轻按一下碎片边缘。这些碎片跟了它这么久，它会替它们找到新的位置。雾团也沿着壳轨飘过来，它把雾丝从壳轨旁的碎片上解下来，重新系在壳轨调整后的前端。
它学会了抽丝，学会了系丝，现在它要把自己的丝系在壳轨最前端——替壳轨探虚空尽头的路。等壳轨铺到虚空尽头，它会第一个感应到先觉者的震波，替膜中膜传话。
调整完之后萨格把最亮的那盏灯放在壳轨最前端，灯的朝向对准虚空尽头。灯里的碎屑轻轻震着，震波往那个方向传去。他天生就知道每根丝该用多大的力，现在他把这种力用在调整方向上——壳轨的方向，灯的方向，丝的方向，全对准先觉者离开的方向。
他说方向对了，路再远也能铺过去。他会在前面铺丝路，后面的人铺轨。他在边荒走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一个方向。现在方向有了，他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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