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苏晨站在人流中,手机贴在耳边,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罩滤去。
“她是刘明远老婆的亲妹妹。”
电话那头,陈启明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句话,像一颗钉子,精准地钉进了整件事的关节处。
苏晨的目光,穿过马路,落回到那栋矗立在远处的科创大厦上。冰冷的玻璃幕墙,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橘红色光芒。
周静。
刘明远的小姨子。
宏盛建设。
每个月五十万的固定转账。
这些零散的线索,在苏晨的脑海里瞬间被串联起来,构成了一条清晰、丑陋、散发着恶臭的贪婪链条。
难怪刘明远会在市委会议上那般失态,几乎是以一种自杀式的姿态,强行将宏盛建设推到台前。那不是为了政绩,也不是单纯的为人站台,那是他自己的身家性命。
那五十万,不是回扣,是供奉。
“刘处长……”苏晨对着电话,声音里听不出波澜,“很大胆。”
这句评价很轻,却又很重。
电话那头的陈启明听出了弦外之音,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对同类的欣赏和对猎物的轻蔑。
“岂止是大胆,简直是愚蠢。把钱直接打到自己小姨子的账户上,连个弯都懒得转。这是吃定了没人敢查他,或者说,没人会把一家小小的建筑公司,和堂堂市发改委的实权处长联系起来。”
“那现在,这条线索……”苏晨问。
“现在,它就是个烫手的山芋。”陈启明接过了话头,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苏副秘书长,这东西捅出去,立刻就能把刘明远炸翻。但是,动静太大了。发改委那边,我们财政局不好直接伸手。而且,狗急了会跳墙,他背后的人是谁,我们还不清楚。”
苏晨沉默了片刻。
他不清楚,但我清楚。
他心中冰冷。刘明远的背后,站着的是秦力。动了刘明远,就等于是在秦力的棋盘上,掀起了一颗他早就布置好的棋子。秦力会怎么反应?他会不会因此察觉到自己的真实意图?
不行。
不能这么快。
“陈处长,我们不碰这个账户。”苏晨做出了决定,语气不容置疑,“至少现在不碰。”
电话那头,陈启明似乎有些意外。
苏晨继续说:“打蛇打七寸。周静这个账户,是蛇的尾巴,看着吓人,但动了它,蛇最多是断尾求生,立刻就会警觉。宏盛建设的资金链,才是蛇的七寸。现在银行那笔贷款只是被‘叫停’,还没‘宣判死刑’。他们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自救。”
他停顿了一下,让自己的思路更加清晰。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刀砍下去,而是把刀架在它脖子上。让它流血,让它挣扎,让它为了活命,自己把所有能咬的人都咬一遍。到时候,就不是我们去查刘明远,而是别人会把刘明远的罪证,送到我们面前。”
这番话,阴狠,老到,完全不像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能说出来的。
陈启明在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晨能听到他那边轻微的、用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
“苏副秘书长,”陈启明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你……让我很意外。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大胆’,你是‘可怕’。”
“陈处长过奖了。我只是想把项目安安稳稳地做下去,不想被一些不相干的人和事,毁了大家的心血。”苏晨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好一个‘不相干的人和事’。”陈启明笑了起来,“我明白了。那就按你说的办。我这边会让人继续‘常规核查’,时不时给银行那边送点‘参考资料’。保证这把刀,一直悬着。”
“有劳了。”
“一条船上,不说两家话。”
挂断电话,苏晨将手机揣回兜里。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可这片星河,再也暖不进他的心里。
他站在街头,第一次感觉到了真正的孤立无援。
他原以为自己的敌人,是官场上那些贪婪的、腐朽的气运。直到今天,他才发现,他要面对的,是一个跨越了十几年的阴谋,是一张由人情、利益、罪恶和恐惧交织而成的巨网。
而秦力,就是那只端坐于蛛网中心的毒蛛。
他以为的伯乐,是他真正的生死仇敌。
他所以为的机遇,是仇人精心设计的陷阱和试探。
【主线任务已更新:深渊蛛网】
【任务目标:剪除蛛网(表层),狩猎毒蛛(里层)】
【警告:宿主当前气运与最终目标(秦力)存在巨大鸿沟,任何直接窥探或对抗行为,均有可能引发毁灭性业力反噬。】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测。
毁灭性反噬……
苏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
从父亲被他们拖入深渊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什么可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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