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苏晨站在人流中,手机贴在耳边,周围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音罩滤去。
电话那头,陈启明的声音比下午时明显急促,甚至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快意。
“苏副秘书长,你那个‘釜底抽薪’,可真是抽到大动脉了。”
“宏盛建设那边,有动静了。”
苏晨的目光,穿过马路,落回到那栋矗立在远处的科创大厦上。冰冷的玻璃幕墙,在夕阳的余晖下,反射出一种近乎残酷的橘红色光芒。
“哦?陈处长效率很高。”他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不是我效率高,是你这根针,扎得太准了。”电话那头的陈启明轻笑了一声,像是品尝到好酒的行家,“我这边刚让金融监管科的同事,以核查‘二百米净化行动’潜在合作方资质为由,给宏盛建设的主要合作银行发了份征信问询函。”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整个过程的巧妙之处。
“函件本身只是常规流程,措辞也很官方。但你知道,银行那帮人,鼻子比狗都灵。财政局,还是市财政局,亲自下场问询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建筑公司,这意味着什么?”
苏晨没有接话,他能想象到接下来发生的一切。
“我的人告诉我,前后不过半小时。宏盛建设一笔正在审批流程中的三千万贷款,直接被银行以‘风险评估升级’为由,紧急叫停了。听说,银行的信贷部主任脸都绿了,连夜召集人开会,要重新审查宏盛过去所有的贷款资料。”
陈启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三千万,对一个大项目不算什么。但对宏盛这种靠贷款周转的皮包公司来说,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更妙的是,我们这边什么都没做,只是‘问了问’而已。程序合规,滴水不漏。这下,有他们受的了。”
苏晨静静地听着,那股在胸腔里翻涌、冲撞,几乎要将他理智烧毁的滔天怒火,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不是狂喜,而是一种冰冷的、精确的快感。
就像一个外科医生,在经过无数次推演后,终于将手术刀,精准地刺入了病灶最核心的血管。
第一滴血,已经流出来了。
“辛苦陈处长了。”苏晨开口,语气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平淡,“这说明我们的预警机制是有效的,能提前发现并规避风险。”
“哈哈,苏副秘书长,你这话就太官方了。”陈启明在那头大笑起来,“不过,我喜欢。这件事,我会写成专题报告,作为我们财政局落实市委会议精神,优化营商环境,防范金融风险的典型案例,报给办公厅。”
苏晨明白了陈启明的意思。
这既是向市委表功,也是在为苏晨的这个“提议”披上一件刀枪不入的官方外衣。从此以后,用金融手段调查任何有问题的公司,都成了有先例可循的“常规操作”。
陈启明,这个看似中立的技术官僚,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不动声色地递过来一把锋利的刀。
“那就有劳陈处长了。”
“客气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陈启明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对了,还有个有意思的事。”
与此同时,科创大厦,B座1104室。
“江州宏盛建设有限公司”的磨砂玻璃门内,早已不是苏晨下午窥见时的那副懒散景象。
整个办公室,乱成了一锅粥。
那个穿着花衬衫的胖子经理,正焦躁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脖子上的粗金链子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撞击着他肥厚的胸膛。他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通话界面,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听着,额头上的汗珠一颗颗地往下掉。
“王……王总,您听我解释!这事儿它就是个意外!银行那边怎么会突然变卦呢,我也不知道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暴怒的咆哮,声音大到连站在门口的纹身壮汉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他妈不听你解释!姓张的,你当初怎么跟我说的?你说赵主任那边都打点好了,万无一失!现在呢?三千万的过桥款批不下来,我拿什么去填上个项目的窟窿?明天工地就要停工!你知道老子一天要损失多少钱吗!”
“王总,您再给我点时间,我马上去找赵主任!肯定是哪个环节出了岔子,我……”胖子经理的声音带着哭腔,汗水已经浸湿了他后背的衬衫。
“找你妈!我告诉你,姓张的,明天中午之前,钱要是到不了账,你就自己准备好棺材吧!”
“嘟……嘟……嘟……”
电话被狠狠挂断。
胖子经理举着手机,呆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办公室里那几个原本在打游戏的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此刻也都不玩了,一个个站了起来,面面相觑,神情紧张。
“胖……胖哥,怎么了?”一个瘦高个小心翼翼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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