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陈启明的声音因为竭力压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沙哑。
“……苏叔叔,他……他失踪了。”
招待所的房间里,暖气安静地输送着热风。苏晨站在窗边,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夜色勾勒出的剪影。手机紧贴着他的耳朵,那冰凉的触感,正一点点渗透进皮肤,蔓延至四肢百骸。
死了。
失踪了。
两个词,像两颗冰冷的钉子,砸进他刚刚才勉强平复下去的心湖,没有溅起水花,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路沉入最底部的淤泥里,搅起一片混沌。
他刚刚才发出的那条短信,张劲松刚刚才回复的那两个字,此刻看来,像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讽刺意味的笑话。
他以为自己走了一步好棋,将父亲从“人质”变成了“证人”。
却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棋理出牌。
他们直接掀了棋盘。
“苏晨?你还在听吗?”电话那头,陈启明的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担忧。
苏晨的喉结动了一下,从胸腔里挤出一股气息。
“我在。”
他的声音很轻,也很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起伏。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详细点。”
陈启明在那头停顿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
“张德胖的死亡时间,初步判断是在半小时前。法医到现场,身体还是温的。从十一楼他的办公室窗户跳下来的,正对着楼下的绿化带,当场就不行了。”
“现场很‘干净’。除了张德胖的尸体,办公室里所有纸质的东西,文件、账本、合同,全都被塞在一个铁皮垃圾桶里烧成了灰烬。我们的人到的时候,灰还是热的。”
“窗户上只留下了他一个人的指纹,办公室门是反锁的。所以,市局那边的初步结论,倾向于畏罪自杀。”
畏罪自杀。
多么标准,多么完美的四个字。
苏晨的眼神,穿透玻璃,落在远处城市连绵的灯火上,那片璀璨的光海,在他的瞳孔里却映不出一丝光亮。
“我父亲呢?”他问。
“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陈启明的声音压得更低,“我们的人调取了科创大厦的监控。苏叔叔下午下班后,没有回家。他在大厦的地下车库待了很久,最后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
“面包车?”
“对,一辆套了假牌的报废车。我们查了车辆信息,早就该被送去拆解了。这辆车出了科创园,就拐进了监控死角,彻底消失了。张劲松局长派去‘保护’他的人,扑了个空。”
苏晨沉默了。
对方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先是用一个电话试探他,在发现他不好对付,并且已经将父亲与官方调查绑定之后,他们立刻做出了最极端的应对。
杀掉张德胖,斩断最直接的线索。
带走苏文辉,重新夺回唯一的“人质”。
这一套组合拳,快、准、狠,不留任何余地,充满了令人心悸的暴戾。
“苏晨,这件事……恐怕比我们想的要深。”陈启明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托人问了,市局那边有领导打了招呼,要求张德胖的案子‘从简从快’,尽快以自杀结案。这摆明了是有人在上面施压。”
果然。
苏晨并不意外。一张能覆盖江州十二年,并且牵扯到市发改委这种实权部门的网,它的能量,绝不可能只局限在几个皮包公司上。
“我知道了。”苏晨说。
“你……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我……”
“不用。”苏晨打断了他,“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这个案子,你不要再插手,离得越远越好。”
“可是苏叔叔他……”
“启明,”苏晨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其中蕴含的分量,却让陈启明瞬间安静下来,“听我的。这不是你能掺和的事。保护好你自己,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
挂断电话,苏晨没有立刻行动。
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站了足足一分钟。
胸中那股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被他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意志力,死死地压了下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对付的莽夫。
他需要冷静。
他需要一把更锋利的刀。
他拿起手机,找到了张劲松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苏副秘书长?”张劲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但中气十足。
“张局长,深夜打扰。”苏晨的语气,没有了之前短信里的谦逊和恳切,转而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的严肃,“我刚得到一个消息,需要立刻向您汇报。”
张劲松那边似乎察觉到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立刻问道:“什么事?”
“宏盛建设的负责人,张德胖,死了。就在一个小时前,从办公室跳楼,警方初步判断为自杀。”
“什么?!”张劲松的声音猛地拔高,睡意全无。
苏晨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继续用那种不带感情的语调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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