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苏副秘书长,按照规定,夜间用车需要办公厅开具派车单……”
“情况紧急,等明天天亮开单子,黄花菜都凉了。”苏晨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出了问题,我担着。你如果觉得不合规矩,我现在就给办公厅的周良安秘书长打电话,让他跟你说。”
周良安。
搬出这位办公厅的大管家,等同于最后通牒。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一个果断的声音:“明白了,苏副秘书长!车子五分钟内到您楼下!您看需要安排司机吗?”
“我自己开。”苏晨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迅速换下身上的便服,穿上今天白天那件得体的夹克,整理好衣领,将手机和钱包放进口袋。
在走出房门前,他停顿了一下,再次拨通了张劲松的电话。
电话依旧是秒接。
“苏副秘书长?是不是又有什么新情况?”张劲松的声音里,怒火还未平息。
“张局长,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推测,需要立刻跟您沟通。”苏晨的语速很快,营造出一种事态紧急的紧迫感。
“你说!”
“我刚才仔细复盘了今天下午在宏盛建设发生的一切。您还记不记得,那个胖子经理张德胖,他当时想把责任推给我的时候,提到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个责任,你主动担起来,也是一种锻炼’。”苏晨的声音压得很低,“当时我没多想,但现在结合他畏罪自杀,以及证人失踪这两件事,我总觉得,他所说的‘责任’,不仅仅是指伪造材料那么简单。”
电话那头的张劲松,呼吸声清晰可闻。
苏晨继续引导着他的思路:“一个皮包公司的经理,就算伪造材料被发现,罪不至死。他为什么会选择自杀?只有一种可能,他背后隐藏的秘密,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旦暴露,他必死无疑。”
“所以,我推测,宏盛建设这个‘壳’,它承担的‘责任’,可能不是经济问题,而是更严重的……比如,刑事案件。”
“比如,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苏晨每说一句,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张劲松的心上。
“我刚才查了一下江州的地图,”苏晨话锋一转,终于抛出了自己的核心目的,“我发现,宏盛建设过去几年,以极低的价格,中标承接了大量城市废弃物处理和场地平整的工程,尤其集中在城郊的废弃工业区。”
“巧合的是,江州第三化工总厂的废墟清理项目,当年也是他们做的。而那个地方,就在城市东北方向,离科创园不远。”
苏晨的声音变得意味深长:“张局长,您说,一个建筑公司,为什么对处理那些没人要的工业垃圾,这么感兴趣呢?”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张劲松不是傻子。
苏晨的这番话,已经不能算是暗示了,几乎等同于明示。
畏罪自杀的经理、失踪的证人、专接脏活累活的皮包公司、废弃的化工厂……
这些线索串联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可能——毁尸灭迹。
“我明白了。”张劲松的声音,变得沙哑而冰冷,“苏副秘书长,谢谢你的提醒。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断电话,苏晨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已经将最精准的炸药,亲手递到了张劲松的手里。以张劲松的脾气和政治嗅觉,他绝对会立刻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对“江州第三化工总厂”这个区域,进行天罗地网式的排查。
官方的力量,已经启动。
而他自己,则要作为一支奇兵,赶在所有人之前,插入敌人的心脏。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拉开房门,快步走向电梯。
招待所的深夜静悄悄的,走廊里空无一人。
电梯门打开,苏晨走了进去,按下一楼。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一只手忽然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电梯门缓缓弹开。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正是下午跟在张劲松身边,那个奋笔疾书的年轻下属。
他看到苏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略带拘谨的笑容。
“苏副秘书长?您……您也要出去?”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神情有些意外,又有些紧张。
苏晨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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