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汇入午夜的国道,像一滴墨融进黑色的河流。
江州城区的灯火在后视镜里迅速收缩、远去,最后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挂在地平线上,如同一个遥远而无关紧要的梦。
车内没有开音乐,只有引擎在低沉地运转,以及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嗒、嗒”的单调声响。
苏晨握着方向盘,手很稳。
他没有开快车,车速始终保持在限速的边缘,沉稳得像一个深夜出差,赶往邻市开会的普通干部。
但他的注意力,却有三分之一,牢牢地钉在了后视镜上。
那辆黑色的轿车,从他驶出市委招待所的地下车库开始,就一直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它没有开大灯,只亮着示宽灯,在夜色里像一头沉默的野兽,幽灵般跟随着。
换作普通人,或许只会以为是同路的车辆。
但苏晨不会。
【预计剩余时间:16小时18分钟!】
脑海中,血红色的倒计时像心脏一样搏动,每一次跳动,都抽走一秒他父亲的生机。他没有时间去产生侥幸心理。
他需要确认。
前方出现一个通往乡镇的岔路口,路牌在车灯的照射下一闪而过。苏晨没有丝毫犹豫,方向盘向右一打,车头平稳地转向,驶离了国道。
这是一条狭窄的县道,路灯稀疏,两侧是黑沉沉的田野。
他从后视镜里看去。
那辆黑色的轿车,在国道上短暂地向前滑行了十几米,随即也跟着打了转向灯,不紧不慢地拐了进来。
跟上来了。
苏晨心中再无怀疑。
他沿着县道行驶了约莫两公里,又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路口,猛地左转,上了一条更窄的村级公路。这条路坑坑洼洼,车身开始出现明显的颠簸。
几秒后,那束熟悉的、克制的灯光,再次出现在后视镜的尽头。
对方的跟踪技巧很专业,距离始终保持得很好,既能保证不跟丢,又不会因为跟得太近而暴露。
苏晨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一边控制着车辆在颠簸的路面上前进,一边将心神沉入脑海。
“系统,能分析后面那辆车吗?”
【叮!正在尝试进行远程气运扫描……】
【目标距离过远,且处于移动状态,无法精准锁定车内个体的详细气运。】
【初步扫描结果:目标车辆整体逸散出强烈的‘窥伺’与‘戒备’气运。】
【气运属性分析:无明显杀意,偏向于‘监视’与‘观察’。】
没有杀意。
这四个字,让苏晨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动了一丝,但随即又被更大的疑云所笼罩。
不是来灭口的。
那是来干什么的?
监视?观察?
谁会派人来监视自己?
秦力?他想知道自己这个新提拔的副秘书长,在得知父亲失踪后,会有什么出格的举动?这是一种考验,也是一种控制。
还是说,是“秦先生”那边的人?他们杀了张德胖,藏起了自己的父亲,然后又派人跟着自己,是想看看自己这只无头苍蝇会撞向哪里?或者说,他们想通过自己的行动,来判断自己到底掌握了多少线索?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都说明了一件事。
自己现在,就是一枚被放在棋盘上的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等着看自己下一步会怎么走。
苏晨的嘴角,在无人看见的黑暗中,无声地牵动了一下。
既然是饵,那就要有饵的觉悟。
不仅要让鱼儿看到,更要让鱼儿相信,这块饵,是鲜活的,是美味的,是它们一口就能吞下的。
他看了一眼导航。
原本的目的地——江州第三化工总厂,已经不能直接去了。
带着一条尾巴去抄敌人的老巢,那是蠢货才会干的事。
他需要换个思路。
他不仅要摆脱这条尾巴,还要利用这条尾巴,为自己争取时间,同时,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苏晨重新将车开上县道,然后绕了一个圈,回到了国道主路上,继续朝着东北方向行驶。
他的动作不急不躁,仿佛刚才那一番绕路,只是一个不熟悉路况的司机,走错了路而已。
车内的气氛,压抑而沉闷。
苏晨的目光在前方漆黑的道路和后视镜里那团模糊的光晕之间来回切换。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之前跟车队说的理由,是“连夜去几个备选地块做现场复核”。
这是一个完美的借口。
现在,他就要把这个借口,做实。
他要让后面跟着的“幽灵”,清清楚楚地看到,他苏晨,是一个多么“敬业”,多么“按规矩办事”的年轻干部。
大约又行驶了二十多分钟,前方路边出现了一块半旧的指示牌,上面写着“城北重型机械厂(已停产)”。
这里,也是之前“二百米净化行动”的备选地块之一。
苏晨看了一眼后视镜,方向盘一转,车子平稳地驶离国道,沿着一条荒草丛生的水泥路,向着那片黑漆漆的厂区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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