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墙壁里电流的微弱嗡鸣。
窗外,是江州这座城市沉睡的轮廓,灯火勾勒出楼宇的剪影,延伸至无边的黑夜。
苏晨依旧站在窗前,姿势未变,但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挺拔的空壳。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照不见丝毫血色。
【警告:该生命信号正在被强力负面气运‘禁锢’与‘消磨’!】
【气运衰减速度:每分钟0.1%!】
【预计剩余时间:16小时39分钟!】
脑海中,那血红色的倒计时,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神经上。
十六小时。
不是一个模糊的威胁,不是一句恐吓的话语,而是一个冰冷的、正在一分一秒流逝的数字。
他父亲的生命,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却又无比真实的方式,被“消磨”。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那张缠绕着父亲的、由罪恶与利益织成的无形大网,正在缓缓收紧,榨干他身上最后一丝生气。
苏晨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那片深不见底的瞳孔里,所有的震惊、愤怒、恐惧,都已沉淀下去,凝结成一片坚硬的、冷酷的冰原。
他没有时间去愤怒,更没有资格去恐慌。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杯早已凉透的水,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激起一阵轻微的痉挛,却让他那因极致压抑而有些发麻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他必须行动。
立刻,马上。
但他不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冲出去。他是市委副秘书长,他住在市委招待所,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
他现在冲出去,不仅救不了父亲,反而会立刻暴露自己最大的秘密,正中对方下怀。
他们巴不得看到他自乱阵脚。
苏晨在房间里慢慢地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大脑,像一台超频运转的精密计算机,疯狂地处理着所有信息。
第一,地点。
系统提示:城市东北方向,三十公里外。
他立刻掏出手机,打开地图,以市委招待所为中心,划定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东北方向,三十公里。
那片区域,已经脱离了江州的主城区,是城乡结合部,遍布着废弃的工厂、待拆迁的村落,以及一些零散的物流仓库。
地形复杂,人烟稀少,监控稀疏。
确实是藏匿人质、处理“麻烦”的绝佳地点。
第二,时间。
十六个半小时。
现在是午夜,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只剩下明天一个白天。到明天下午四点半左右,如果找不到人,一切都将无可挽回。
而对方,显然也算准了这一点。他们将父亲带走,就是要利用这个时间差,逼迫他做出不理智的选择,逼迫他就范。
第三,行动。
他不能一个人去。那片区域对他而言完全陌生,贸然闯入,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需要帮手,需要官方的力量。
但张劲松的调查组,乃至市局即将成立的专案组,他们的行动需要程序,需要证据,等他们按部就班地摸排到那个区域,父亲的气运早就被消磨殆尽了。
他必须想办法,引导他们,让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所有力量都聚焦到那个正确的方向。
如何引导?
他总不能直接跟张劲松说:“我掐指一算,人就在东北三十公里外的废弃工厂里。”
那不是政治智慧,那是脑子有病。
他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合情合理、不容置疑、并且能调动官方资源的理由。
苏晨的目光,在手机屏幕的地图上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了一个被标注为“待规划”的区域上。
那里,恰好就在东北三十公里范围的中心。
而这个区域旁边,标注着一行小字:江州第三化工总厂(已废弃)。
一个计划,一个大胆、疯狂,却又逻辑严丝合缝的计划,在他脑海中迅速成型。
他不再犹豫,抓起桌上的座机电话,拨通了招待所总台的内线。
电话响了两声,一个睡意朦胧的男声接了起来:“喂,总台。”
“我是苏晨。”苏晨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给我接招待所车队。”
那头的声音瞬间清醒了:“苏……苏副秘书长?好的好的,您稍等!”
片刻后,电话被转接,另一个声音响起:“苏副秘书长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
“给我备一辆车,我要立刻出去一趟。”
“现在?”车队的人显然有些错愕,“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安全方面……”
“执行公务。”苏晨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甚至透着一丝被打断工作的不耐烦,“秦书记亲自督办的‘二百米净化行动’,下午在科创园的勘查发现了一些问题,我需要连夜去几个备选地块做现场复核。”
秦书记。
这三个字一出口,电话那头的人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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