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采石场里扬起的尘埃,也悬停在了半空。
周良安那句轻飘飘的话,像一根无形的冰锥,穿透了苏晨的耳膜,精准地刺入他大脑最深处,将那根名为“希望”的弦,彻底绞断。
十二年前。
讯问笔录。
签字画押。
就是我。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幅冰冷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炸开。父亲那张曾经充满儒雅与坚毅的脸,是如何在审讯室的灯光下变得憔悴;那只教他写字、握笔的手,是如何在一份罗织好的罪状上,按下那个决定了半生命运的红手印。
而眼前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市委秘书长,就是这一切的导演。
苏晨感觉自己的听觉正在消失,耳边只剩下一片尖锐的嗡鸣。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脚下的碎石地变得像棉花一样柔软,又像沼泽一样黏腻,让他无处着力。
他向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身体一个趔趄,险些摔倒。
这个狼狈的、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落入周良安的眼中,让他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摧毁一个人的意志,远比摧毁他的身体更有效。
他看着眼前这个脸色煞白、眼神涣散的年轻人,就像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完成的艺术品。
“苏副秘书长。”周良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感,“路很长,但有时候,也很窄。要学会看路,更要学会认命。”
说完,他不再看苏晨一眼,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司机为他拉开车门,他从容地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调转方向。
两道雪亮的车灯,像舞台的追光,最后一次从苏晨身上扫过,将他失魂落魄的身影短暂地照亮,随即毫不留恋地转向下山的路。
引擎的轰鸣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山道的拐角。
那束光,也消失了。
世界,重新归于黑暗与死寂。
苏晨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像。
过了很久,或许只是一分钟,又或许是十分钟,他才重新感觉到风的吹拂,和脸上冰凉的触感。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脑海里,那血红色的倒计时依旧在不紧不慢地跳动着,像一头怪兽在咀嚼他父亲的生命。
【预计剩余时间:15小时58分钟!】
他迈开僵硬的腿,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车旁。
拉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发动车子,也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任由那股从心脏最深处涌出的冰冷,将四肢百骸彻底浸透。
绝望。
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绝望。
他一直以为,当年的事,是父亲不懂规则,被小人构陷。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一步步往上走,总有一天能接触到当年的卷宗,找到破绽,为父亲翻案。
可现在,周良安告诉他,那个亲手为这桩冤案盖棺定论的人,就是如今江州官场金字塔顶端的核心人物之一。
怎么翻?
拿什么去翻?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计划,在周良安那云淡风轻的一句话面前,都变成了一个笑话。
苏晨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冰冷的方向盘上。
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像是在承受着某种极致的痛苦。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胸腔里,那股被死死压抑的怒火与悲愤,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找不到任何出口,只能在体内疯狂地冲撞、灼烧。
就在他的理智即将被这股狂潮彻底淹没的瞬间,脑海中,系统的界面猛地闪烁起金色的光芒。
【警告:宿主心神受到巨大冲击,气运值出现剧烈波动!】
【正在分析言灵:‘十二年之锁’……】
【分析中……言灵结构复杂,蕴含‘威吓’、‘绝望’、‘因果锁定’等多重咒缚……】
一行行灰色的字体快速滚过。
【……分析完毕。】
【发现言灵核心漏洞:‘陈述性偏差’!】
这行金色的字体,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晨脑中的混沌!
他猛地抬起头。
【解析:目标‘周良安’的陈述——“我就是那个让他签字画押的人”——在言灵层面上,存在事实扭曲。】
【详细说明:周良安确实深度参与了十二年前的讯问过程,但他并非‘让苏文辉签字画押’的最终关键执行者。他这句话的言灵效果,建立在宿主‘完全相信’并因此‘放弃抵抗’的基础上。其真实目的,是斩断宿主对‘当年签名真相’继续追查的念头!】
苏晨的呼吸,停顿了一秒。
他看着系统界面上那段清晰的金色文字,瞳孔一点点收缩。
不是他。
或者说,不完全是他。
周良安撒谎了。
在这个自以为稳操胜券、彻底击溃自己心理防线的时刻,他撒了一个精心设计的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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