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不见底。
采石场像一个被世界遗忘的巨大伤疤,丑陋地袒露在群山之间。
苏晨驾驶着那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关掉了所有车灯,凭着对刚才地形的记忆和手机屏幕上微弱的导航光亮,在崎岖不平的碎石路上缓缓行驶。
车轮碾过大小不一的石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一次颠簸都让车身剧烈摇晃,也让苏晨的心脏跟着收紧。他不是在逃跑,而是在寻找一个藏身之处。
周良安的出现,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之前所有的计划全部推翻。他原本想引导张劲松这股官方力量,直扑化工厂,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但现在看来,这更像是他的一厢情愿。周良安既然能精准地截住他,就说明他的每一步行动,都在对方的监控之下。
他现在就像一个暴露在猎人枪口下的靶子,任何试图靠近“真相”的举动,都会引来致命的一击。
他必须“消失”。
从周良安,从秦力,从所有人的视线里,彻底消失一段时间。哪怕只是几个小时。只有他“死”了,藏在暗处的鬼,才会放松警惕。
采石场深处,是一个被挖空了的山体腹地,形成一个巨大的环形矿坑。矿坑边缘,散落着几排废弃的红砖平房,那是当年工人们的宿舍和工具间,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张张凝固了尖叫的嘴。
苏晨将车开到一排平房的背阴处,这里恰好是一个视觉死角,无论从采石场的入口还是周围的山坡上,都很难发现这辆车的存在。
他熄了火,拔下钥匙。
周围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只有风穿过破败门窗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这片废墟无意识的梦呓。
【预计剩余时间:15小时42分钟。】
脑海中,冰冷的倒计时依旧在不疾不徐地跳动,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
苏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周良安的那句谎言,像一束光,照亮了十二年前那团迷雾中最核心的一点——签名。
父亲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签的字?
是神志不清?还是受到了无法抵抗的胁迫?又或者,那份笔录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造品?
周良安为什么要用一个谎言来掩盖真相?他怕什么?
一个个问题在苏晨脑中盘旋,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困兽。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疲惫的脸。他打开了刚才发出的那条短信。
收件人:陈启明。
内容只有四个字:
“救我,江州。”
这是他最后的退路。
陈启明,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他是苏晨大学时的室友,一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家伙。家庭背景不详,但总能弄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从绝版的书籍到军用的望远镜。他痴迷于各种古代方术、民间传说,甚至还煞有介事地研究过《鲁班书》。
毕业后,苏晨考了公务员,而陈启明则人间蒸发了一样,只留给苏晨一个永远打不通的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他说,这个号码只能接收短信,如果有一天,遇到了用“正常方法”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往这个号码发短信。
苏晨一直把这当作是陈启明临别时的一个玩笑。
一个生活在现代社会,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人,怎么会相信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
可现在,他遇到了。
父亲的失踪,周良安的威胁,那无处不在的“气运”和“言灵”,这一切,早已超出了“正常”的范畴。
他不知道陈启明收到短信后会不会来,也不知道他来了能做什么。
这更像是一种溺水之人,在沉没前抓向最后一根稻草的本能。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回了过来。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内容却让苏晨的瞳孔猛地一缩。
“收到。别乱动,别出声,别相信任何人。等我。”
后面还附着一个简笔画的表情符号,一个咧着嘴笑的鬼脸。
是陈启明!
这熟悉的语气,这玩世不恭的风格,绝对是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从苏晨几乎冻僵的心底涌起。虽然只有短短一句话,却像一针强心剂,让他那几乎要熄灭的希望之火,重新燃起了微弱的火苗。
他来了。
他真的会来。
苏晨将手机调成静音,放进口袋。他推开车门,悄无声息地钻出汽车,闪身躲进了一间破败的平房里。
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味。借着窗外微弱的星光,能看到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不知名的杂物。
他需要一个临时的据点,一个能观察全局,又能随时转移的地方。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将自己的呼吸调整到最轻微的状态,整个人仿佛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脑海中的倒计时,是此刻唯一能度量时间流逝的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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