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的光柱像一把把利剑,在废弃的宿舍区里肆意切割着黑暗。
光柱扫过布满蛛网的房梁,照亮墙角堆积的垃圾,短暂地停留在一扇破损的窗户上,然后又晃向别处。
苏晨靠在窗后冰冷的墙壁上,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隐没在阴影里。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被手电光柱搅动起来的,那股陈年尘土混合着霉腐的呛人味道。
远处,张劲松的大嗓门还在回荡,带着一种被强行压制住的焦躁。
“都给我仔细点!每个房间,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苏晨的心沉在谷底。
他看着山下入口处,周良安那辆黑色的轿车如同一只蛰伏的巨兽,安静地停在警灯闪烁的光影里。周良安本人就站在车旁,身影被拉得很长,像一个正在欣赏舞台剧的观众。
这场剧,是他亲自导演的。
演员,是张劲松和这上百号警察与工作人员。
而那个被围猎的,无处可逃的主角,就是自己。
周良安这一手,玩得太高明。他不是来抓苏晨,而是来“找”苏晨。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苏晨因为父亲失踪而心神大乱,半夜三更跑到这种荒郊野岭来。
等张劲松“找到”他,再由周秘书长亲自“安抚”、“教育”几句,送他回招待所。那么今晚的一切,就都成了苏晨“情绪失控”下的个人行为。他之前引导张劲松去化工厂的那些线索,自然也成了“胡言乱语”,再不会有人当真。
而他苏晨,也会被贴上一个“冲动、不成熟、不堪大用”的标签。
釜底抽薪,诛心之策。
【预计剩余时间:15小时35分钟。】
脑海里的倒计时,像死神的脚步声,不紧不慢,每一下都踩在他的心尖上。
他不能被找到。
一旦被张劲松找到,他就彻底输了。
“吱嘎——”
一声轻响,他藏身的这间平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两道手电光柱射了进来,在满是碎砖烂瓦的地面上扫来扫去。
“咳咳,什么鬼地方,味儿真冲。”一个年轻警察的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赶紧看。张局眼睛都快红了,咱们快点找到人,也能早点收队。”另一个声音听起来老成一些。
苏晨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屏住呼吸,缓缓向后挪动,身体紧贴着墙壁,退入一个更深的角落。那里原本放着一个铁皮柜,如今只剩下一个锈迹斑斑的空架子,恰好能挡住他的身形。
脚步声在屋里响起,踩在碎瓦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一道光柱从他面前的铁架子缝隙中扫过,他甚至能看清光柱中飞舞的尘埃。
“你看这儿,好像有人待过。”年轻警察说。
苏晨的肌肉瞬间绷紧。
“哪儿?”
“这地上,灰尘有被踩过的痕迹,还很新。”
苏晨的目光落在自己脚下。进来时太匆忙,确实在厚厚的灰尘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
“废话,这么大动静,野猫野狗跑进来也不稀奇。赶紧的,下一个房间。”老成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
脚步声向门口移动,年轻警察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木门再次“吱嘎”作响,然后被关上。
光线和声音一并被隔绝在外。
苏晨靠着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
外面的搜索还在继续,像一张网,正在一寸寸地收紧。他被困在这里,成了一只名副其实的瓮中之鳖。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微光映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没有新的消息。
陈启明。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浮现。
他想起大学时的一件小事。有一次,全班去郊区团建,一个女生的钱包丢在了漫山遍野的草地里,里面有她下个月的全部生活费。大家找了两个小时都没找到,女生急得快哭了。
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陈启明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黄铜做的,看起来像罗盘又不是罗盘的古怪玩意儿,嘴里念念有词,在草地里转了几圈,最后用脚尖在一个地方点了点。
“挖吧,在这儿下面三寸。”
大家只当他开玩笑,可那个女生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用手刨开了那里的泥土。
钱包就在那儿。
当时,苏晨觉得是巧合,是陈启明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提前藏好的恶作剧。
可现在,他却无比希望,那不是玩笑。
他需要奇迹。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苏晨的心脏猛地一跳,他立刻掏出手机,用身体挡住光芒。
还是那个陌生的号码。
短信内容很短,也很奇怪。
“抬头看房梁,有惊喜。看完就跑,别回头。”
后面,依旧是那个咧着嘴笑的鬼脸符号。
看房梁?
苏晨压下心中的惊疑,抬头朝屋顶望去。
这间破屋的房梁是木质的,上面挂满了灰尘和蛛网。借着从窗户缝隙透进来的,远处警灯闪烁的微弱光芒,他仔细地在房梁上逡巡。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