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字,从苏晨的喉咙里挤出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但在这死寂的气象站里,却不亚于平地惊雷。
“敕令:寻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了。
陈启明粗重的喘息停了。
铜盘里那豆大火星的最后一次挣扎,也凝固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苏晨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和血液冲上大脑后,耳膜里轰隆隆的鸣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虚脱感,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他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发黑,仿佛有人用一块黑布,一点点蒙住了他的眼睛。身体里的力气,连同精神、意志,都被刚才那两个字彻底抽空,一滴不剩。
他甚至感觉不到身后那团黑暗的存在了。
那股侵入骨髓的阴冷,那束充满恶意的凝视,都随着他命令的出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切都结束了吗?
苏晨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沉浮,他想转头看看结果,却连动一下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对面的陈启明,已经彻底懵了。
他亲眼看着苏晨缓缓转过头,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神只般的漠然眼神,对着那团连他都感到棘手的咒灵,吐出了两个字。
那不是商量,不是驱逐,更不是对抗。
是命令。
是一种不容置疑、不容反抗,仿佛刻印在天地规则里的绝对命令。
陈启明活了二十多年,从小跟着家里长辈接触这些“水面下”的东西,自认见过的奇人异事比普通人一辈子在电影里看的都多。可他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言灵”。
这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
这是“法”。
言出,法随。
就在陈启明震惊到几乎要咬掉自己舌头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团盘踞在角落里,代表着灾厄与绝望的浓墨般的阴影,剧烈地蠕动起来。它不再向外散发任何恶意,反而像一个接收到矛盾指令的机器,内部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它存在的唯一目的,是守护那条连接着苏文辉命数的咒术通道,排除一切外来干扰。陈启明的“乾坤镜”是干扰,苏晨的“心火”是干扰,所以它现身了,要抹除这一切。
可现在,一个更高层级的指令,直接写入了它的核心。
“寻主。”
卫兵被命令去寻找自己的将军。
这道命令,与“守护阵地”的原始指令,发生了根本性的冲突。
那团黑暗疯狂地翻涌、收缩、膨胀,像一颗不稳定的心脏。大厅里的光线也随之忽明忽暗。
陈启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盯着那团咒灵,生怕它在崩溃前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然而,那咒灵的挣扎只持续了不到三秒。
它猛地一缩,凝聚成一个更加漆黑、更加深沉的点。
然后,它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也没有任何能量的爆发。
它只是……转了个方向。
不再对着苏晨和陈启明,而是转向了气象站的另一面墙壁。
那团凝聚的黑暗,像一滴墨水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冰冷厚重的水泥墙壁之中,消失不见。
它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仿佛苏晨和陈启明,只是它在执行新任务的道路上,偶遇的两块无关紧要的石头。
随着咒灵的离开,整个气象站里那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阴冷,瞬间烟消云散。
呜呜的风声重新从穹顶的破洞里灌了进来,虽然依旧带着寒意,却是一种属于大自然的、鲜活的冷。
铜盘里,那簇即将熄灭的蓝色心火,“呼”的一下,重新蹿起一指多高,火焰稳定而明亮,将陈启明惨白的脸映得一片幽蓝。
陈启明下意识地看向身前的青铜古镜。
镜面里,那原本疯狂闪烁、即将崩溃的画面,也稳定了下来。
困住苏文辉的囚笼依旧黑暗,但那些不断收紧、缠绕在他脖颈上的黑色锁链,却像是失去了力量的支撑,松松垮垮地垂落下去。
镜中的苏文辉,虽然依旧虚弱,但紧锁的眉头却舒展开来,原本痛苦的表情,变成了一种深度昏睡的平静。
危机,解除了。
陈启明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刚想对苏晨说点什么,却看到对面的苏晨,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操!”
陈启明顾不上自己也几近虚脱,一个箭步冲过去,在苏晨的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之前,堪堪扶住了他。
入手处,苏晨的身体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额头却烫得惊人。
陈启明探了探他的脉搏,微弱,但还算平稳。他这才松了口气,将苏晨平放在地上。
“妈的……吓死老子了……”陈启明一屁股坐在地上,剧烈地喘着粗气,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刺激过。
他看着昏迷不醒的苏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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