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黑气,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渗透出来的污秽,带着一种冰冷、死寂的意味。
它从苏晨的眉心溢出,缠上那根仍在嗡嗡震动的银针,仿佛一条微小的毒蛇,试图沿着针身钻入他的颅内。
陈启明脑子里“轰”的一声,刚放下的心瞬间又被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是没见过邪气,也不是没见过煞气,但眼前这东西,不一样。
它更纯粹,更根本,像是万物凋零、生命终结时最后吐出的那一口气。
深渊的利息……
苏晨母亲信里那句话,毫无征兆地跳进他的脑海。
原来这就是利息。
苏晨用那霸道无比的“敕令”,向他血脉深处的“深渊”借了一笔巨款,现在,讨债的来了。
这笔债,不是钱,是要命。
他下的那几针,本意是固本培元,稳住苏晨紊乱的气息,吊住他那口随时可能散掉的元气。可现在,这几根银针,反倒成了那黑气入侵的绝佳跳板。
怎么办?
拔针?
陈启明的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不行。现在苏晨的气息全靠这几针锁着,像个高压锅,贸然拔掉泄压阀,结果只会是炸。
不拔?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利息”一点点吞噬掉苏晨的生机,把他从里到外腐蚀成一具空壳。
陈启明额角渗出冷汗,他感觉自己像个站在炸药桶上拆炸弹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两条人命。
他的目光,猛地落在了被他丢在一旁的那张信纸上。
“若万不得已,需以此法封之。”
下面那个复杂到让人头晕眼花的符文,此刻像是黑暗中唯一的火光。
现在,就是那个“万不得已”的时候了。
封印!
陈启明不再犹豫,一把抓起那张信纸,死死盯住那个符文,试图将那繁复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刻进脑子里。
这符文很古怪,看一眼就让人心神不宁,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钩子,要将人的魂魄拖拽进去。
他强忍着不适,只看了几秒钟就猛地移开视线,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描摹。
确认记下了。
他睁开眼,下一步,用什么来画?
他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背包,那些丹砂、香灰都在里面,可现在手忙脚乱地去翻,根本来不及。
而且,对付这种源自血脉的诅咒,外物恐怕效果有限。
陈启明看了一眼自己被划破的手指,又看了一眼昏迷中痛苦呻吟的苏晨,一咬牙,心里骂了一句。
他妈的,今天算是赔到家了。
他将右手食指凑到嘴边,闭上眼,狠狠一咬。
“嘶……”
尖锐的刺痛让他脸上的肌肉都抽搐了一下。
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他顾不上疼,也顾不上去想苏晨这小子醒了该怎么跟他算这笔账,他俯下身,将渗着血珠的指尖,对准了苏晨的眉心。
那里,正是黑气溢出的源头。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苏晨滚烫的皮肤时,一股阴冷的阻力传来。那丝黑气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抗拒着他的接近。
陈启明眼神一凝,不再迟疑,凭借着记忆,以血为墨,开始在苏晨的额头上,落下符文的第一笔。
他的动作很稳,但心里却在打鼓。
这玩意儿到底有没有用,他一点底都没有。苏晨的娘只是留下了图,可没留下使用说明书。
第一笔落下,一道血痕出现在苏晨的眉心。
那丝黑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有用!
陈启明精神一振,手上动作不停,一笔一画,小心翼翼地勾勒着。
这符文的结构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笔画交错,环环相扣,画错一笔,恐怕就是前功尽弃。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苏晨时而发出的痛苦呓语。
“爸……别去……”
他的声音微弱,却充满了绝望。
陈启明的心神被这声呓语牵动了一下,指尖一抖,差点画错。
他立刻收敛心神,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指尖。
随着符文的轮廓渐渐清晰,他感觉到一股奇异的力量开始在苏晨的额头上汇聚。那不是他自己的力量,也不是苏晨的力量,而是符文本身被激活后,引动的某种规则。
它像一个锁芯,正在被他用血这把钥匙,一点点地拼凑完整。
他画下的血痕,不再是单纯的暗红色,而是开始散发出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光晕。
那金光很微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封禁”意味,将那些试图再次涌出的黑气,牢牢地压制在皮肤之下。
陈启明画得越来越吃力,额头上布满了汗珠。
这符文不仅消耗精神,更像是在抽取他的气力。每画一笔,他都感觉自己虚弱一分。
指尖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他不得不停下来,又咬了一口,让新的血液涌出。
“操……这买卖亏得连裤衩都不剩了……”他含糊不清地骂着,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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