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易辰后背刚蹭过通道的金光，那光就塌了。
不是慢慢暗下去，是塌。像被人从后面抽了梁柱的房子，哗啦一下，整个结构往里瘪。
光幕原本还勉强维持着门洞的形状，现在扭曲、收缩、拧成一团乱麻，边缘处滋滋地冒着细碎的电火花，还有那种金属被掰断时才会有的、让人牙酸的嘎吱声。
通道在哀鸣。
声音不大，可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像垂死的野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最后一点气，又像老旧的轴承转不动了，硬转，磨得铁锈和碎屑一块儿往下掉。
星璇一直守在通道这边。
她没坐，站着，背挺得笔直，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越来越不稳定的光。手里攥着块巴掌大的阵盘，指节捏得发白。旁边地上摆着七八口大箱子，箱盖开着，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全是上品灵石，幽幽地泛着光。
她身后站着凌长枫、墨玄、北苍宇，还有十几个负责维持阵法的修士。没人说话，连喘气声都压得低低的。空气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一样，再紧一点就要断。
徐易辰跌出来的那个瞬间，星璇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见了。
看见徐易辰后背衣裳被撕开一道口子，看见他脸色白得跟糊墙的腻子似的，看见他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渍，更看见他身后那片光——那片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薄，变暗，边缘已经开始像蜡一样融化、滴落。
没时间了。
星璇手里的阵盘往下一按，按进脚下早就刻好的凹槽里。
“启！”
就一个字。
身后那几十个修士同时动了。两人一组，抬起箱子，把里头码好的灵石哗啦啦全倒进周围早就布好的聚灵阵眼。灵石落地的声音又脆又急，像下冰雹。
聚灵阵嗡地一声亮起来。
光不是散的，是拧成一股，像条发光的河，轰隆隆冲向那个即将崩溃的通道口。磅礴的灵力撞上去，硬生生把那片已经缩到只剩脸盆大的光幕，又往外撑开了一尺。
就一尺。
再也撑不动了。
通道像匹受了惊又挨了鞭子的野马，疯狂挣扎。光幕表面鼓起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包，又瘪下去，再鼓起来。那种嘎吱嘎吱的声音越来越响，中间还夹杂着类似玻璃碎裂的细密咔嚓声。
星璇额头见汗了。
她不是没经历过风浪的人，活了几百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眼前这情况，他真没把握。空间通道崩溃起来，威力不比化神修士自爆小，而且波及范围极广，真炸了，这北境堡垒起码得塌半边。
她咬着牙，又摸出三块巴掌大的、颜色各异的晶石，看都没看，直接拍进阵盘旁边的三个辅助节点。
晶石碎开，里面封存的高浓度灵力炸出来，像三根钉子，狠狠扎进通道结构最薄弱的地方。
通道的挣扎忽然弱了一瞬。
就这一瞬，星璇双手往中间一合，十指翻飞，快得只剩一片残影。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空间符文从他指尖蹦出来，钻进光幕，像缝衣服似的，把那些裂开的口子一道道强行缝合。
不是修复。
是缝合。
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即将散架的东西，拿线硬生生缝起来。
光幕终于不再缩小了。
可它也没恢复原状。就维持着一个勉强能看出是洞口的样子，直径不到两尺，薄得透明，里头流动的金光稀稀拉拉，像快流干的河。边缘处那些缝上去的符文明灭不定，看着就让人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通道没塌。
可也跟塌了差不多了。
想再从这儿过人，除非是纸片。想传递点信息，还得小心再小心，能量波动稍微大点，可能就把这勉力维持的平衡给捅破。
星璇长长吐出一口气，这口气吐出来，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了一下，背脊弯了点，脸色也白了。刚才那几下，耗的不光是灵力，还有心力。
她扭头看向旁边。
墨玄已经冲过去了。
老头子动作快得不像他这个年纪的人，两步就蹿到徐易辰跟前，伸手扶住他胳膊。徐易辰这会儿连站都站不稳，整个人重量几乎全压墨玄身上。墨玄也没废话，另一只手直接从怀里摸出个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三粒龙眼大小、碧莹莹的丹药，全塞进徐易辰嘴里。
“咽下去。”墨玄声音压得低，可里头那股不容置疑的劲儿还在。
徐易辰喉咙动了动，把丹药吞了。药力化开，像股温水流进干裂的田，所过之处火烧火燎的疼稍微缓了点。可也就缓了点，丹田里那股空荡荡的虚，还有神魂上那种被硬撕了一块的钝痛，一时半会儿消不了。
凌长枫也过来了。
他没扶人，就站在旁边，眼睛在徐易辰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然后他抬眼看向那个勉强维持着的通道口，又看了看徐易辰，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易辰。”凌长枫开口，声音还算稳，“怎么样？”
徐易辰靠在墨玄肩上，喘了几口气，才慢慢抬起头。他先看了看星璇，又看了看凌长枫，最后目光落在远处那个摇摇欲坠的通道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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