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的时候,队伍摸到了云雾山脉脚下。
山是真高。站在山脚抬头看,山头都藏在云里,看不见顶。雾也大,白茫茫一片,把整片山脉裹得严严实实,风吹都吹不散。空气又湿又冷,吸一口,带着股陈年的草木腐败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火气。
队伍在山脚一处背风的岩壁后面停下,暂作休整。
徐易辰摘下兜帽,抬头看着那片浓雾。雾气不是自然形成的,他用世界树符文稍微一感应,就能感觉到里头流转着某种极其古老、极其隐晦的阵法波动。这雾,是升仙殿的第一道屏障。
星璇走到他身边,藤杖轻轻点地。
“雾里应该有警戒阵法。”她低声说,“硬闯,会惊动里面。”
“那就别硬闯。”徐易辰说,“绕过去。”
“绕?”凌长枫皱眉,“这雾覆盖整片山脉,怎么绕?”
“从地底。”徐易辰看向墨玄,“墨老,带爆破的人了吗?”
墨玄咧嘴一笑,从怀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刻满符文的金属圆盘:“早就准备好了。定向穿山阵盘,能开出一条临时地道,动静小,持续时间短。就是距离有限,最多十里。”
“够了。”徐易辰看向星璇,“前辈,能定位升仙殿的确切位置吗?”
星璇闭上眼,手中藤杖悬浮起来,杖头指向雾中某个方向。片刻后,她睁开眼:“东南方向,直线距离约八里。地脉走向平缓,适合开道。”
“那就动手。”
墨玄带着两个徒弟,找了处岩壁凹陷处,把阵盘贴上去。阵盘亮起微光,符文流转,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岩壁开始软化,像黄油遇热,缓缓向内凹陷,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倾斜向下的隧道。
隧道里黑,但有阵盘散发的微光照着。墙壁光滑,带着刚被灵力熔融又凝固的琉璃质感。队伍排成一列,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又被岩壁吸收,传不远。
徐易辰走在最前头。他能感觉到,随着不断深入,周围的地脉灵气变得越来越稠密,也越来越……怪异。明明应该是精纯的天地灵气,可里头混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冰冷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异种气息。
那是影阁阁主的味道。
越往里走,那味道越明显。
八里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透出微光。墨玄停下,做了个手势。队伍止步,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隧道的尽头,是一面光滑的石壁。石壁很薄,透过微光,能隐约看见后面模糊的景象。墨玄贴着石壁听了听,回头,用口型说:“到了。”
徐易辰走上前,伸出手掌,轻轻按在石壁上。世界树符文在掌心微微发热,与石壁后面那片空间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他能“看”到后面的景象。
一片巨大的、被白雾笼罩的广场。广场尽头,是一座巍峨的宫殿。宫殿通体洁白,像是用整块白玉雕成,屋檐高挑,檐角挂着青铜风铃,在雾里静止不动。殿门是两扇厚重的、布满复杂浮雕的金属巨门,紧闭着,门缝里透出一点黯淡的金光。
那就是升仙殿。
和他们想象中仙气缭绕、祥云瑞兽的景象不太一样。这里静得吓人,雾是死的,风铃是哑的,连殿门透出的光都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徐易辰收回手,看向星璇。
星璇点点头,藤杖在石壁上虚划了几下。石壁无声地融化出一个足够两人并行的出口。
队伍悄无声息地钻出去,贴着广场边缘的阴影,迅速散开,形成合围之势。
一百多号人,在巨大的广场上像几滴水,毫不起眼。可每个人手里都攥紧了法器,眼睛死死盯着那座白玉宫殿。
静。
太静了。
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徐易辰、星璇、凌长枫、北苍宇四人,缓缓走到广场中央,正对着殿门。
距离约百丈。
从这个角度看得更清楚。殿门上那些浮雕,刻的不是仙人讲道、龙凤呈祥,而是一些更古老、更抽象的图案——星辰运转,世界生灭,还有某种巨大的、根系扎进虚空的树形符号。
那是世界树的图腾。
徐易辰的心脏猛地一跳。
影阁阁主,果然早就知道。
就在他盯着那些图腾,思绪翻腾的瞬间——
那两扇尘封了不知多少年、据说只有“飞升者”才能叩开的巨大殿门,忽然动了。
不是被人推开,是它们自己,缓缓地,无声无息地,向内侧滑开。
门轴转动,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像两片沉重的阴影,悄然后退,露出门后那片空间。
不是仙家气象。
没有金光万道,没有瑞气千条。
只有一片纯粹的、旋转着的黑暗。
黑暗像活物,缓缓蠕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边缘处偶尔闪过几缕暗红色的电芒。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门内涌出来。
那不是单一的某种气息。是混合体。有精纯到极致的仙灵之气,清冷高远,闻一口都让人神清气爽。可在这仙气底下,又翻涌着浓烈的、污浊的魔道煞气,血腥,暴戾,带着毁灭一切的欲望。两种本该水火不容的气息,在这里却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相互撕咬又相互缠绕的毒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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