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棵树的影子刚在天上站住脚,还没等喘口气。
天就怒了。
覆盖一切的黑暗星云猛地一滞,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捅了一下。
紧接着,所有缓慢流转的冰冷光点同时爆发出刺目的暗芒,旋转的速度骤然飙升!
星云深处,传来低沉的、仿佛亿万颗星辰同时炸裂又同时被强行捏合的轰鸣,那不是声音,是规则被蛮横搅动的哀嚎。
“妄想——!”
两个字,像两座崩塌的星域,带着最纯粹的震怒,砸了下来。
北境堡垒里,所有还站着的人,齐刷刷喷出一口血。修为弱的,直接瘫倒,耳鼻渗血,神魂像是被铁刷子刮过。堡垒的防御光罩剧烈闪烁,发出濒临破碎的刺耳尖啸。
星云中央,那张模糊的巨脸彻底扭曲了。左眼的星辰幻灭与右眼的漆黑吞噬疯狂旋转,最终交融成一片混沌的、唯有毁灭的暗。巨脸下方,星云开始塌陷、收缩、凝聚。
一只“手”,从那里“长”了出来。
无法形容它的大小。当它探出星云时,仿佛整个天穹都矮了一截,被它占满了。
那不是血肉的手,是由无数破碎又重组的星辰残骸、沸腾又寂灭的毁灭法则、以及最纯粹的黑暗本身,粗暴地糅合在一起的造物。
五指清晰,掌纹是流淌的熔岩与冰河交织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抹除存在的意味。
它缓缓地,朝着北境上空,朝着那棵刚刚显现、还在微微摇曳的世界树虚影,按了下来。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迟缓。但正是这种迟缓,带来了最极致的恐怖。空气被排空,空间被压得层层叠叠向内塌陷,光线在它掌缘扭曲湮灭。
随着它一寸寸压下,下方的世界树虚影,那翠金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枝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刚刚舒展的根系虚影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压回主干附近。
这是最直接的、力量层面的、毫不留情的碾压。要用最蛮横的方式,将这片新生的绿意,连同其下庇护的一切,直接从这个世界上“抹掉”。
几乎在同一时间。
世界树虚影的另一侧,虚空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口子。
没有声响,没有能量波动,就像一幅画布被最锋利的裁刀划开。裂口内,是无尽的、流动的暗红色。
那不是光,不是火,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数据流构成的“存在”。
一道暗红的数据洪流,从裂口中无声射出。
它不像那只遮天巨手那般浩大磅礴,却凝练到了极致,快得超越了时间感知。
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时而如矛,时而如网,时而散开成亿万道细微的侵蚀代码,时而又凝聚成一点穿透万物的锐芒。它所过之处,连空间本身都仿佛被“解析”了一瞬,留下淡淡的、带着冰冷逻辑意味的“侵蚀轨迹”。
它的目标极其明确——世界树虚影最核心的主干与根系连接处,那里是徐易辰道念与玄天界众生信念初步融合的枢纽,也是这棵新生世界树最脆弱、最关键的“心脏”。
洛璃。
或者说,是吞噬了赤炎界天道、完成了数据飞升后,那个绝对理性、绝对高效的“清理程序”。她此刻的行动,不带任何情感,只有最冰冷的执行逻辑:消除不稳定变量,优化进程。而正在萌芽的世界树,无疑是当前最大的“不稳定变量”。
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力破万法,一巧破千钧。
影阁阁主的遮天巨手,代表的是绝对的力量与毁灭,是旧日主宰不容置疑的抹除意志。
洛璃的暗红数据洪流,代表的是冰冷的解析与侵蚀,是新晋“天道”高效而无情的清除协议。
两者从截然不同的层面,同时锁定了同一个目标。
内忧外患,至强一击,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徐易辰悬浮在世界树虚影那已经黯淡许多的翠金光晕之下,抬头望着那缓缓压下的、仿佛承载了整个星空重量的毁灭之手,又看向那道无声无息、却更让他心头发冷的暗红数据流。
他的脸上很平静。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什么决然的表情。只有一片近乎虚无的平静,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丝死寂的海面。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里面燃烧着东西。不是火,是某种更冰冷、更彻底的东西。是砸碎了所有退路、烧光了所有侥幸之后,剩下的那点纯粹的本源——要么成,要么碎,没有中间态。
他慢慢张开了双臂。
动作很轻,很缓,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左手微微向上,仿佛要去托住那碾压而下的星辰之手,哪怕明知是螳臂当车。右手微微向下,掌心对着那道袭来的数据洪流,仿佛要将其握住、抚平。
这个姿势,不像防御,不像攻击。
像是拥抱。
拥抱这片即将被毁灭的天地,拥抱那棵挣扎求生的树苗虚影,拥抱身后无数恐惧而期盼的目光,也拥抱……那即将到来的、无可避免的冲击与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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