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悬在头顶。
不,不是悬着。是“长”在那里,长在天上那片黑云的掌心,像个越转越快的漩涡,把光,把声音,把人心底最后那点热气,都往里头吸。
吸力是实实在在的,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抓住你的手脚,你的头发,你的五脏六腑,拼命往外扯,往那个黑窟窿里拽。
徐易辰站在那儿,身子已经被扯得微微前倾,脚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靠着世界树根系的锚固,才没立刻飞起来。但他能听见脚下冻土开裂的细响,能感觉到扎进地里的根须,正一根根绷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绿光被吸得向黑洞方向扭曲,拉成一道惨淡的光带。
硬抗?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笑话。拿什么抗?那黑洞是影阁阁主“终结”道则的显化,是冲着把你从存在层面上抹掉来的。
世界树这棵苗,再能缠,再能化,根子还没扎稳,叶子还没长全,拿什么去跟人家修炼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老根子硬碰硬?拼消耗?玄天界的底子都快被这场仗抽干了,星璇他们是在拿命填窟窿,能填多久?
他需要时间。需要让这棵苗再长长,需要让底下那张破网再多连上几个节点,需要……找到破局的那个点,哪怕只是针尖大的一个缝。
可现在,时间正被那个黑洞一口口吃掉。空间在塌陷,灵力在流失,连信念之网传递来的意念都在吸力下变得断断续续。等这棵树真被连根拔起,或者自己先撑不住被吸进去碾碎,就什么都没了。
不能抗。
那就……不抗。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被吸力搅得生疼的脑海里,猛地清晰起来。
影阁阁主为什么要用黑洞?因为直接、霸道、不留余地,也因为他笃定自己扛不住,世界树扛不住。这是一种基于绝对力量自信的“解决”方式。就像人看见脚边的蚂蚁,不会去想蚂蚁有什么计谋,只会随意一脚踩下去。
那么,如果蚂蚁……主动跳进他准备踩下来的鞋底缝里呢?
徐易辰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旋转的黑洞。吸力的源头,毁灭的核心,也是……影阁阁主这道攻击意志最集中、最不容有失的“点”。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不,不是虎子。是可能存在于虎穴某个角落的,一把生锈的钥匙,或者一块松动的砖。
他需要近距离去“感受”那黑洞,去“理解”影阁阁主这“终结”道则最直接的运转方式。世界树的本源是“包容”与“共生”,想要对抗乃至转化“终结”,就必须先深入它,了解它,找到它内在的、或许连影阁阁主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谐”之处。
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风险?几乎是十死无生。那黑洞内部的湮灭力量,足以在瞬间将化神修士的神魂撕成碎片。他的内天地雏形,他的三宗传承,在那种层次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薄冰。
但留在外面,同样是等死,而且是眼睁睁看着一切被碾碎的慢性死亡。
徐易辰的眼神,一点点沉淀下来。恐惧还在,身体的颤抖也没停,但深处有什么东西烧了起来,冰冷而决绝。
他不再试图对抗那股吸力,反而开始主动调整。
心念沉入丹田,沟通那株与世界树虚影本源相连的幼苗。他不再将力量向外扩散去维持绿光、支撑网络,而是反过来,将世界树那独特的、与玄天界大地同源共生的“连接”特性,催动到极致。
更多的翠金色根须虚影从他脚下蔓延而出,不是向上对抗吸力,而是向着更深、更广的大地深处扎去!这一次,不再是简单的锚固,而是更深层次的“融合”。他将自己的气息,自己的道韵,乃至一部分本源,通过世界树的根须,与这片承受了无数苦难、却依旧在顽强律动的玄天界大地,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
仿佛他不是一个人站在这里,而是成为了这片土地伸向天空的一根枝条,一块不甘被吸走的顽石。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注意到这边情况的人,魂飞魄散的事。
他猛地松开了对周身灵力的最后约束,主动散去了护体的微弱光芒。紧接着,他非但没有向后挣扎,反而借着那黑洞越来越强的吸力,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汇聚于双脚——与世界树根须、与大地连接最深的那一点——然后,狠狠一蹬!
不是逃离,是投向!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的流光,义无反顾地,朝着那吞噬一切的黑洞中心,笔直地撞了过去!
“易辰——!!!”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从城墙方向传来。是凌清瑶。她一直在关注着这边,此刻目睹这一幕,只觉得眼前一黑,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骤然停止跳动。
“徐长老!不可!” 墨玄长老的惊呼同时响起,带着无边的惊骇。
星璇正在燃烧本源稳固一片扭曲的空间,感应到徐易辰气息的异常动向和那决绝的意志,她维持法诀的手剧烈一颤,本就苍白的脸更无人色,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出声,只是将更多本源之力压向徐易辰原先立足的那片区域,试图稳固那里与主世界的连接,哪怕只有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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