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的风裹着江雾钻进林川的牛仔外套,他把电动车停在火车站前的报刊亭旁,后胎压过一片碎冰,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手机屏幕在掌心亮起,小美半小时前发来的定位还在——候车厅第三排长椅,最左边那个穿灰色卫衣的。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铁盒,金属边缘硌得肋骨发疼。
宋母昨晚敲开他的门时,手一直在抖,铁盒上的红漆早被磨得斑驳,“雨桐十岁生日那天,我和她爸在客厅吵架,她抱着这盒子缩在沙发缝里……后来照片撕了,她把半张藏在盒底,我找修图师补了三年。”老太太抹着眼角,“替我跟她说,当年是我没本事,没抱住我的小囡。”
候车厅的自动门“吱呀”一声开了,穿制服的保洁推着拖把经过,水渍在地面拉出银亮的线。
林川一眼就看见了宋雨桐——她正低头摆弄行李箱的拉杆,浅灰色卫衣洗得发白,发梢沾着雾珠,像极了高中早读课上偷打瞌睡的模样。
可她的背挺得很直,不像从前总爱歪着脖子看他,仿佛稍微松懈就会摔碎什么。
“早。”他站在她三步外,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飞停在电线上的麻雀。
宋雨桐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
她站起来时,行李箱轮子在地上蹭出两道印子,“你……还是来了。”
林川把车票递过去,硬纸板边缘有点毛糙,“六点十七分,去昆明。我问过张医生,云南那所山区学校有心理剧社团,你教孩子们排《纸风筝》正合适。”
她接过车票的手在抖,指腹反复摩挲票面上的发车时间,“代驾界的规矩我记得,送人不送站台。”
“记性不错。”林川从外套里摸出铁盒,放在她行李箱上,“你妈让我转交的。她说……对不起当年没抱住你。”
宋雨桐的指尖悬在盒盖上,像在触碰什么易碎品。
“咔嗒”一声,盒盖打开的瞬间,她的呼吸顿住了——被撕去一半的全家福端端正正躺在绒布里,缺失的边角用淡金色颜料补了轮廓,爸爸的西装衣角,妈妈的珍珠耳环,连她十岁时扎的羊角辫都清晰可见。
“三年前我在老宅阁楼找到的,”林川喉结动了动,“你妈跑了七家修复店,最后找了位八十岁的老师傅,说‘这半张照片里的光,得用孩子的笑来补’。”
宋雨桐突然笑了,眼泪却砸在铁盒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川川,我以前觉得,只要把你锁在我身边,我就赢了。”她用手背抹了把脸,睫毛上挂着泪珠,“可现在我懂了——真正的赢,是你幸福,而我不再想毁掉它。”
林川看着她泛红的眼尾,想起三天前停车场那把美工刀。
当时她攥着他的衣角,指甲几乎要抠进肉里,手腕上的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淌,“你敢走,我就划深点。”可现在她的手垂在身侧,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连月牙都泛着健康的粉。
“你终于学会用脑子爱了,不容易。”他从外套里掏出一包辣条,塑料包装被体温焐得温热,“高中校门口五毛一包的,我跑了三条街才找到老牌子。路上吃,别饿着。”
宋雨桐接过辣条时,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薄茧——那是代驾时握电动车把手磨出来的。
她忽然想起上周在苏氏顶楼,她透过落地窗看见他蹲在花坛边,给流浪猫搭纸盒子,苏晚晴站在他身后,抱着件厚外套,嘴角弯得像月亮。
“等你哪天拍孩子们演《纸风筝》,记得发我一段。”林川后退两步,牛仔外套的衣摆被穿堂风吹得掀起一角。
“好。”宋雨桐吸了吸鼻子,弯腰提起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出轻快的声响。
远处传来小美的喊声:“雨桐,检票口开了!”
她转身要走,林川突然喊住她:“雨桐!”
宋雨桐猛地回头,眼睛亮得像星子。
林川挠了挠后脑勺,笑出一口白牙:“到了给我发个定位,我让晚晴给孩子们寄批新钢琴谱。”
她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发梢的雾珠簌簌落进衣领。
林川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检票口,手不自觉摸向裤袋里的戒指盒。
银戒内侧的“晚晴”两个小字还在,和三年前第一次代驾时一样清晰。
候车厅的广播开始播放发车提示,他摸出手机,给苏晚晴发消息:“刚才去送了个老朋友,现在往回赶。明天试妆,保证不迟到。”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听见身后传来行李箱轮子的滚动声。
回头望去,一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小女孩正追着气球跑,妈妈在后面喊:“慢点,别摔着!”
林川忽然想起宋雨桐刚才说的话——真正的赢,是你幸福,而我不再想毁掉它。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苏晚晴的对话框里跳出一张照片:婚纱挂在落地镜前,珍珠头纱垂下来,像一片流动的云。
电动车启动时,晨雾开始散了。
他沿着江边骑,水面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像撒了把融化的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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