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祖训严令不得擅动后山石棺。
可我爹为救我娘性命,偷偷开棺取了一块蛇形玉佩。
当晚,我娘大病痊愈,我爹却失踪了。
村里老人说我爹是“还债去了”。
十年后,石棺异响,村里接连有人浑身爬满蛇鳞痛苦死去。
我发现,自己锁骨下悄然浮现出与那玉佩一模一样的蛇形印记。
正文
我们老陈家有条铁律,写在泛黄族谱第一页,渗进每个男丁的骨头缝里——后山坳子,老槐树下三尺埋的那口石棺,任它天塌地陷,子子孙孙,碰不得,开不得,问,也最好别多问。
可爹破了这戒。为了娘。
娘那年秋末突然倒下,镇上的郎中来了一拨又一拨,药灌下去像泼进干裂的土,半点响动没有。娘的眼窝一天天凹下去,气若游丝,嘴里偶尔迸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听着像我的小名,又像在喊冷。爹蹲在门槛上,一宿一宿地抽烟,烟锅里的红光明明灭灭,映着他陡然佝偻下去的脊梁和猩红的眼。他身后堂屋的阴影里,那口据说传了十几代的柏木棺材,幽幽地泛着冷光。
就在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爹揣上那把开山用的老镢头,悄悄出了门。他没点灯,脚步声融在浓墨一样的夜色里。我知道他去了哪儿。我想喊,喉咙却被恐惧死死掐住,只能从破窗纸的洞里,眼睁睁看他身影被后山的黑暗吞没。
后半夜,爹回来了,一身露水泥土,掌心紧紧攥着一样东西。他眼底有种奇异的光,像是绝望里迸出的火星,又像被冰冷的鬼火舔过。他没说话,撬开娘紧咬的牙关,把那东西塞了进去。
那是一块玉佩。形状是一条盘蜷的蛇,首尾相衔,说不清是即将苏醒,还是陷入永恒的沉睡。玉质在油灯下不透光,沉甸甸的幽绿,像是把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连同夜露的潮湿腥气,一起封冻在了里面。蛇眼处,两点极暗的红,凝望着,说不出的邪性。
怪事就在那时发生。娘喉头“咯咯”响了几声,灰败的面皮竟真的慢慢转回一丝活气,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开始颤动。天快亮时,她哼出了声,要水喝。
爹瘫倒在娘床边,肩膀剧烈地抖动,分不清是哭还是笑。
可爹自己,从那一夜起,就有点不对了。他变得异常沉默,常常盯着虚空某一点,眼神发直。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土腥气,混杂着一种奇怪的甜腻,像是陈年棺木里腐败的绸缎。他开始怕冷,明明还没入冬,却裹上了厚厚的夹袄,夜里睡在娘身边,也冷得牙齿打战。
七天后,爹彻底不见了。没有告别,没有痕迹,就像被那片沉重的夜色,原样吐了回去。村里人窃窃私语,眼神躲闪。最老的拐子爷,在村口晒太阳时,用漏风的嘴,含混地对我们这群围着听热闹的小孩说:“挪用了棺里的东西,自然是……还债去了。”他说“债”字时,舌头卷着,带着阴冷的水汽。
娘醒来后,绝口不提爹失踪那晚的事,也再不许任何人提后山的石棺。蛇形玉佩不知所踪。日子在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与底下汹涌的暗流中,往前挪了十年。
我长大了,继承了爹的眉眼,也继承了对那夜、那棺、那玉佩无法释怀的疑惧。十年间,后山成了真正的禁地,连牛羊都不会靠近那片坳子,老槐树疯长得遮天蔽日。
直到最近,怪事又起。
先是守山的孤老头六叔公,半夜连滚爬下山,裤裆尿得透湿,疯了似的念叨:“响了……棺响了……里头有东西在挠……在撞……”没人当真,只当他老糊涂了。
可紧接着,村东头的铁匠,那么壮实一条汉子,三天前开始说浑身发痒。撩开衣服一看,众人倒抽凉气——他胸腹、后背,一片片拇指盖大小的灰暗鳞片,密密麻麻地冒出来,边缘翘起,底下是新肉,渗着黄水。他夜夜惨叫,说是有无数小蛇在皮下游走啃噬。昨天夜里,惨叫停了。今早人发现时,浑身覆满那种冰冷滑腻的鳞片,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成了两条针尖般的竖缝,早已断气。那模样,不像人,倒像……像一条被硬塞进人皮里的蛇,憋死了。
恐慌像疫病般炸开。接着是村西的寡妇,再是经常去后山砍柴的二愣子……症状一模一样,浑身蛇鳞,痛苦而死。死状凄惨,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浓的土腥和那种甜腻的腐气。
村里流言四起,都说是我爹当年动了石棺,放出了里面的东西,现在“债主”来连本带利收债了。人们看我和娘的眼神,充满了畏惧与怨恨,仿佛我们身上也带着不洁的诅咒。
我摸着脖子上挂着的、娘在我成年时给我的一个普通平安扣,心里翻江倒海。深夜,我再次梦到爹离开那晚的背影,梦到那块幽绿的蛇形玉佩。惊醒时,冷汗涔涔,锁骨下方一阵尖锐的刺痒。
我冲到家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颤抖着手扯开衣领。
镜子里,在我左侧锁骨正下方,皮肤上赫然浮现出一个印记。颜色是新鲜的暗红,像沁血的胎记,又像某种沉睡初醒的烙印。那轮廓,我一辈子也忘不掉——首尾相衔,蛇头微昂,蛇眼处两点更深邃的红,与我十岁那晚惊鸿一瞥的蛇形玉佩,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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