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军第二十三镇的编练工作,在锡良和陈昭的推动下,前期筹备告一段落,正式进入了整合与招兵阶段。
原有的吉林陆军步队第一协,被整体并入二十三镇作为基干。按照规划,除了这一协人马以及新招募的兵员外,还需要从现有的吉林巡防营中,抽调十个营的兵力,充实到新军的骨架之中。
二十三镇临时镇司令部内,气氛凝重。孟恩远叼着烟斗,眉头紧锁,盯着墙上的兵力部署图。他的外甥高士傧,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巡防营各路的实力评估册。
“舅舅,”高士傧放下册子,凑近低声道,“既然要从巡防营抽十营兵,依我看,就该抽最精锐的!江荣廷的左路,那四个营,装备可是清一色的德械,训练也抓得紧,要是能抽过来,咱们二十三镇的底子一下子就厚实了!”
孟恩远吐出一口烟雾,缓缓摇头,眼神阴鸷:“不行。绝对不行。”
“为何?”高士傧不解,“当初您把庞义、刘宝子他们从江荣廷身边抽调到步队第一协,不就是为了分他的权,打散他的势力吗?现在正是好机会啊!”
“哼,好机会?”孟恩远冷笑一声,“当初那是失策!本以为把庞义这几个老坦调开,能削弱江荣廷。没想到,庞义这小子反倒拉拢了一批军官,隐隐成了巡防营出身那些人的头儿!现在要是再把江荣廷左路的嫡系精锐抽过来,那还了得?庞义在这新军里,还不更加猖狂,尾大不掉?”
他用力磕了磕烟斗:“此消彼长,我在新军里,反倒要受制于庞义这股势力。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高士傧恍然:“那舅舅的意思是?”
孟恩远的手指在地图上中路巡防营的位置点了点:“要抽,就抽贺延宗的中路!”
“贺延宗?”高士傧有些犹豫,“他……他不是刚被江荣廷提拔为中路统领吗?这能愿意来?江荣廷能放?”
孟恩远脸上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讥讽:“贺延宗?他跟了我好几年了!三年前东三省改制,我初到吉林整编巡防营,阻力重重,就是贺延宗,第一个暗中投效于我,提供了苏和泰阻挠整编的关键证据,这才让我扳倒了苏和泰,站稳了脚跟。他这种人,精明得很,懂得审时度势。江荣廷表面上用他,那是无人可用,加上他刚立了功,不得不赏。但以江荣廷的性格,岂能真正容得下他这种‘贰臣’?贺延宗自己心里也清楚,他在江荣廷手下,不过是暂时栖身,早晚被清算。”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你去,悄悄传话给贺延宗,让他来我这一趟。就说我有事找他商议。”
督办衙门内,贺延宗恭敬地站在江荣廷面前,将孟恩远暗中相召的事情低声禀报。
江荣廷听完,脸上没有任何意外,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孟恩远坐不住了。新军编练要抽人,自然想到你这了。”
“大人,那卑职……”贺延宗试探着问。
“去!当然要去!”江荣廷肯定道,“我估摸着,八成就是想把你的中路,整体或部分抽调到二十三镇去。”
贺延宗心领神会:“卑职明白了,他这是想用我来制衡庞义呢。”
“嗯,”江荣廷点点头,压低声音,“把握好分寸,既要让他觉得你迫不得已,走投无路,急于投靠,又要让他相信,你仍有价值,能帮他牵制庞义,稳住巡防营出身的军官。具体怎么说,你自己斟酌。”
“大人放心,延宗晓得利害。”
孟恩远的镇司令部内,贺延宗如约而至,神色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和疲惫。见到孟恩远,他连忙躬身行礼,语气带着激动:“大人!您终于召见卑职了!您要是不喊我过来,卑职……卑职也要来求见您了!”
孟恩远坐在太师椅上,打量着贺延宗,故作关切地问:“延宗,你这是怎么了?如今也是统领一方的人物了,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贺延宗苦笑一声,脸上满是愤懑,“大人,您就别提了!江荣廷他……他不拿咱们这些老弟兄当人啊!”
一旁的高士傧插话道:“贺统领,话不能这么说吧?江督办不是刚升了你做中路统领吗?这可是重用啊。”
贺延宗像是被戳到了痛处,声音提高了八度,“高参谋,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那是无人可用,暂时安抚我罢了!刚升了我的职,屁股还没坐热,他就要把我手底下那几个管带,全都换成他从左路的心腹!这分明是要架空我,把中路也变成他江荣廷的私产!”
他看向孟恩远,语气近乎哀求:“大人!江荣廷此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他收拾完右路李占奎,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啊!就因为卑职以前是跟着大人您的!他现在正在找我的错处,前天为了换管带的事,我和他在督办衙门大吵了一架,差点就撕破脸皮了!大人,您可要救救卑职和手下的弟兄们啊!”
孟恩远听着贺延声情并茂的“诉苦”,心中暗自点头,这与他之前的判断完全吻合。他沉吟道:“竟有此事……江荣廷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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