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延吉屯垦军的收拢事宜,江荣廷马不停蹄,带着刘绍辰等人悄然返回了碾子沟。他此行并未大张旗鼓,以至于当他突然出现在龙脖子沟那处幽静宅院门口时,连守卫都吃了一惊。
院子里,曾经的吉林副都统舒淇,正挽着袖子,提着一个木桶,慢悠悠地给菜畦里的青菜浇水。被江荣廷冒险救回后,他便隐姓埋名住在此处,虽有家人相伴,衣食无忧,但远离了官场和军队,日子终究是清闲得有些发闷。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目光炯炯的江荣廷,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荣廷?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快,屋里坐!”
江荣廷笑了笑,没有急着进屋,反而走到菜畦边,看了看长势不错的青菜,说道:“舒大人这菜种得不错啊。”他顿了顿,语气转为认真,“我这次回来,是有件事想请舒大人出山相助。”
舒淇放下水桶,擦了擦手,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何事?荣廷,但说无妨。”
“护矿队。”江荣廷直言不讳,“我从延吉收拢了些旧部,如今护矿队已有一千五百余人,规模大了,需要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总揽全局。我想来想去,舒大人您最合适。不知您是否愿意屈就,出任这护矿队总队长?”
舒淇一听,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满口答应:“好!此事我应下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久违的激昂,“荣廷,你于我有救命之恩,我舒淇正愁无以为报!这护矿队,我必定给你管得妥妥帖帖!”他本就是带兵出身,管理一支千多人的护矿队,自是驾轻就熟。
江荣廷见他答应得痛快,心中也甚为欣慰:“有舒大人坐镇,我就放心了。”
正事谈完,江荣廷话锋一转,提到了两个孩子:“舒大人,景恒和景武这两个孩子,一直留在碾子沟,恐会耽误了他们的前程。”
舒淇闻言,神色一肃:“荣廷,你的意思是?”
江荣廷道:“我欲这次带他们同赴吉林,暂留在我身边历练些时日,见见世面。等年纪再大些,我打算送他们去东三省陆军小学堂。明年二月份就有招生,景恒年纪正好合适,可以先过去。男孩子,总要学些真本事,将来才能报效国家,光耀门楣。您看如何?”
舒淇听得眼眶微热。东三省陆军小学堂乃是东北军官的摇篮,能进入其中,意味着前途无量。江荣廷这是真心实意为他的儿子谋划未来。他重重拍了拍江荣廷的手臂,声音有些哽咽:“荣廷……我……我不知该如何谢你!孩子们能跟着你,是他们的造化!就按你说的办!景恒、景武,以后就托付给你了!”
“舒大人言重了,他们既是我的干儿子,我自当尽力。”江荣廷笑道。
又与舒淇商谈了少许护矿队的细节,并叮嘱他尽快着手重新划分防区,安置即将到来的延吉旧部后,江荣廷便告辞离开,径直返回自己的宅院。
他的归来,同样让宅院里的人惊喜交加。吴佳怡和邱玉香正在屋里看着孩子们玩耍,听到动静出来,见到消失大半年的丈夫突然出现在眼前,一时都愣住了。
“荣廷?”
“你怎么回来了?”
江荣廷看着两位妻子,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先是弯腰一把抱起了噔噔噔跑过来、口中喊着“爹”的江靖安,掂了掂分量:“嗯,重了些。”逗得江靖安咯咯直笑。他又摸了摸凑过来的江靖远和江靖瑶的头。
“回来接你们。”江荣廷抱着江靖安,对吴佳怡和邱玉香说道,“吉林那边局势暂时稳住了,督办衙门也已然理顺。孩子们渐渐大了,碾子沟虽好,终究偏僻,于他们前程无益。我打算,举家迁往吉林城。”
吴佳怡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欣喜,也有几分幽怨,她白了江荣廷一眼,语气带着嗔怪:“你还记得我们姐妹和孩子啊?这大半年不见人影,我还以为你在外头又有了小的,把我们给忘了呢。”她这话半真半假,既是抱怨,也透着牵挂。
江荣廷知道吴佳怡是刀子嘴豆腐心,笑着解释道:“事情一桩接一桩,实在是脱不开身。如今总算能喘口气,这不就立刻回来接你们了?省城繁华,学堂也好,对靖安他们的将来有好处。”
听他这么说,吴佳怡脸色才缓和下来,开始盘算起搬家的事宜:“这一大家子搬过去,东西可不少,都安排好了吗?”
“都安排妥当了。”江荣廷点头,“督办衙门足够住。你们尽快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尽快动身。”
决定已下,整个宅院立刻忙碌起来。仆人们开始收拾行李,装箱打包。吴佳怡和邱玉香则亲自清点着孩子们的衣物、喜爱的玩具以及一些贵重的物品。
几日后,一支庞大的车队在碾子沟集结完毕。除了江荣廷的亲兵卫队,还有装载着家私细软的数十辆大车。吴佳怡与邱玉香共乘一辆宽敞的马车,吴德盛也随行前往,照看吉林的生意。
孩子们中,年纪尚小的江靖远、江靖瑶跟着陈妈坐车,而已经七岁的江靖安,以及舒淇的两个儿子,景恒和景武,则被允许骑着马,跟在江荣廷的卫队行列中,算是提前感受行伍气息。
江荣廷回望了一眼生活多年的碾子沟,目光在熟悉的山水间停留片刻,随即一挥马鞭:“出发!”
车队浩浩荡荡,向着吉林城的方向缓缓驶去。这一次举家迁移,不仅意味着生活环境的改变,更预示着江荣廷的势力重心,正全面转向吉林这个更大的舞台。车辙蜿蜒,载着一家人的未来,也载着更加汹涌的时代波澜,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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