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抵达吉林,径直入了巡防营督办衙门。衙门分为东、西两院。东院是江荣廷处理军务政务的所在,签押房、议事厅、营务处等一应机构如今都已迁至此处,显得繁忙而肃穆。西院则是内宅,用于安置家眷。
初来乍到,一切尚在安顿。行李物件陆续搬入西院,仆人们穿梭忙碌。江荣廷将舒淇的两个儿子,景恒和景武叫到跟前。两个孩子虽然换了干净衣服,但眉宇间还带着些许颠簸的疲惫和来到新环境的拘谨。
“景恒,景武,”江荣廷看着他们,语气严肃,“既然跟着我来了吉林,就不能再像在碾子沟那般松散。我已经安排好了,你们二人,明日便去中路巡防营报到,从最基础的正兵做起。”
景恒年纪稍长,闻言挺直了腰板:“是,干爹!我们不怕吃苦!”景武也赶紧跟着点头。
江荣廷脸色缓和了些,但话语依旧严厉:“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必须吃这个苦!军营里,没人知道你们是谁的干儿子,也没人会照顾你们。一切都要靠自己的本事!若是让我知道你们仗着我的名头在营里耍威风,或者吃不了苦跑回来,别怪干爹军法无情!”
“孩儿明白!定不给干爹丢脸!”两个孩子齐声应道,眼神中既有对未知的忐忑,也有一股被激起的斗志。
安排好了两个干儿子,家宅内部却悄然酝酿着一场风波。西院正房内,吴佳怡和邱玉香正在整理带来的物品,仆妇来报,说是三夫人牛淑欣前来拜见。
吴佳怡和邱玉香对视一眼,她们都知道这位牛家三小姐的存在,也知道她是江荣廷在吉林因利益联姻所娶,今日算是头一次正式见面。
牛淑欣走了进来,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水红色的缎子旗袍,衬得肌肤胜雪,容貌明艳,虽已是人妇,却依旧带着几分未出阁时的娇贵气。她身后跟着一个捧着茶盘的丫鬟。
按照当时规矩,妾室初次拜见正室,需行跪拜大礼,奉茶称“姐姐”。可牛淑欣走到吴佳怡面前,只是微微弯了弯腰,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盏,双手递上,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却并不显卑微的笑容,开口道:“姐姐一路辛苦,请用茶。”
她没有跪拜,称呼也只是寻常的“姐姐”,而非更显尊重的“大姐姐”或依着规矩该有的敬称。
吴佳怡是何等聪慧之人,立刻察觉到了这细微的差别。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貌美、家世显赫的女子,心中瞬间明白了对方那点不愿低头的傲气。
她脸上并未表露丝毫不悦,反而笑了笑,伸手接过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和地说:“妹妹有心了,快坐吧。自家人,不必如此多礼。”她这话说得大方,既接了茶,也将“不必多礼”的范围扩大到了省略的跪拜上,给了对方一个台阶。
邱玉香在一旁也微笑着点头示意,没有多言。
牛淑欣见吴佳怡如此反应,心中那点优越感,似乎得到了某种满足,便也顺势坐了下来。三人不痛不痒地聊了些吉林风物、路途见闻,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这场看似平静的会面,细节却很快被有心人报到了正在东院处理公务的江荣廷耳中。
江荣廷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手中的公文,对铁柱道:“去西院,让老三过来一趟。”
不久,牛淑欣来到东院签押房,见江荣廷面色不豫,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带着笑:“荣廷,你找我?”
江荣廷没让她坐,直接问道:“今日去见佳怡,你只是弯腰敬茶?”
牛淑欣一愣,没想到这事这么快就传到他耳中,她辩解道:“是……是啊。我觉得,都是一家人了,何必拘泥那些虚礼?弯腰敬茶,心意到了不就行了么?我看姐姐也没说什么……”
“她没说什么,是她的气度!但不是你不守规矩的理由!”江荣廷打断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礼不可废!你是牛家出来的小姐,更应该懂得规矩!正室就是正室,妾室就是妾室,这上下尊卑,乱了纲常,家宅还能安宁吗?”
牛淑欣被他训斥,心中那股不服气顿时涌了上来。她本就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牛家三小姐,自幼受尽宠爱,当初嫁给江荣廷,虽有家族利益的考量,但也存着几分对他的倾慕和对自己魅力的自信。如今骤然多了两个“姐姐”分享丈夫,还要她行跪拜大礼,她心里本就别扭,此刻被江荣廷如此直白地训斥,委屈和傲气交织在一起。
“老爷!我……”她想反驳,想说“我们牛家的女儿何时需要向人下跪”,但看到江荣廷那冰冷的目光,后面的话又咽了回去,眼圈微微发红。
“不必多说!”江荣廷站起身,“今晚,你随我再去见佳怡,重新敬茶!该有的礼数,一步都不能少!”
当晚,江荣廷带着满脸不情愿的牛淑欣再次来到西院正房。吴佳怡看到牛淑欣那强忍委屈的脸色和江荣廷严肃的表情,心中已然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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