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立保安会,名头好听,实则就是画圈定调,把能管事、能生事、能闹事的力量,都归拢到一个屋檐下,盖上一个大印。
事情要办,核心是手里得有压秤的砝码。江荣廷自己的巡防营系统,自不必说,他点头的事,从统领到棚长,没人会跳出来唱反调。
商界那边,他打了个电话给牛翰章。这位大舅哥在吉林商会深耕多年,人脉通达,听完江荣廷的意思,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商人的精明与了然:“明白了,荣廷。这是大局,商会理当支持。一切我来安排。保证到时候,商界代表这边,都是‘明白人’。”
刘绍辰在一旁整理着各方势力的名帖,提醒道:“大人,名单上,还有一个人的名字,绕不过去,也得摆上去。”
江荣廷不用他说明白,哼了一声:“孟恩远。”
“是。保安会若没有他这个新军统制列名,名不正言不顺。在制台大人看来,也是咱们吉林内部不和,徒惹猜忌。”刘绍辰分析得冷静。
“请神容易送神难。不请他,他得作翻天;请了他,这会上怕是也得听他聒噪。”江荣廷皱着眉,但还是拿起了通往巡抚衙门的电话。
电话接通,他把意思跟陈昭一说。陈昭在那边立刻附和:“荣廷你想得周到,是得请!不请他?就他那心眼,肯定觉得咱们要联手把他撇开,指不定背后怎么告黑状呢。副会长给他一个,就当是尊泥菩萨,也得把他供在台面上。”
话虽如此,这请神的香怎么烧,却有讲究。若只派个副官去送张帖子,在孟恩远看来就是羞辱。第二天,江荣廷换了身正式的官服,只带了铁柱和一名随从,骑马来到了城外的二十三镇司令部。
通报进去,孟恩远倒是很快请见。孟恩远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把玩着一支钢笔,见江荣廷进来,抬了抬眼皮,没起身,只拖长了调子:“哟,江督办?稀客啊。您这大忙人,怎么有空踏我这二十三镇的庙门了?”
话里夹枪带棒。江荣廷只当没听见,脸上堆起爽朗却不过分热情的笑,自顾自在边上的椅子上坐下:“孟统制说笑了。再忙,有些大事,也得亲自来跟能统制商量才显得郑重不是?”
“大事?”孟恩远挑了挑眉,放下钢笔,“如今还有什么事称得上大事?总不能是江督办又想扩编巡防营了吧?”
江荣廷哈哈一笑,摆手道:“孟统制莫要取笑。奉天前些日子的动静,孟统制想必也听说了。制台大人有谕,吉林也要效仿,成立保安会,凝聚各界力量,以防不测。陈抚台和兄弟我拟了个章程,这副会长的人选嘛……”他刻意顿了顿,看向孟恩远,“除了兄弟我勉为其难占一个,另一个,非孟统制您莫属啊!”
孟恩远眼神动了动,身体却依旧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江督办,你们巡防营和陈抚台决定就好了嘛。我们二十三镇只管操练,听候朝廷调遣,这些地方上的事务,就不便过多掺和了吧?”
江荣廷脸上的笑容更诚恳了几分,甚至带上了点推心置腹的意味:“统制这话就见外了!保安会,保的是整个吉林的境,安的是一省的民。没有您这位新军统帅坐镇,这会成立起来,它压得住场子吗?说句实在话,兄弟我这点巡防营的家当,维持地面还行,真要论起定鼎之重、威慑之力,还得是统制您手里这镇新式陆军!这副会长,您要是不当,这会也就别开了,开了也没人认。”
孟恩远要的就是这个“不可或缺”的面子。他脸色稍霁,沉吟片刻,才仿佛勉为其难地说道:“既然江督办和陈抚台如此看重,孟某若是再推辞,倒显得不识大体了。也罢,为了吉林地方的安宁,孟某就担起这个名头。具体会务,你们商量着办便是。”
“有孟统制这句话,兄弟我就放心了!”江荣廷达成目的,也不多留,又客气几句,便起身告辞。
送走江荣廷,孟恩远脸上的假笑立刻收敛,对着走进来的高士傧冷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江荣廷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请我当副会长?无非是拿我的旗号去吓唬人,真到了会上,还不是他和陈昭说了算?”
高士傧却劝道:“统制,话虽如此,但这个副会长,您必须得出任。一来,名正言顺介入地方事务,扩大我们的影响;二来,缺席则名不正言不顺,将来在制台那里显得我们游离于大局之外。”
孟恩远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他只是厌恶被江荣廷“请”着走这一步。“罢了,且看看他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十一月十六日,吉林省保安会成立大会,在省咨议局议事堂举行。陈昭向省城军政商学各界头面人物都发出了邀请。
江荣廷出门前,只点了铁柱和另外三名亲兵跟随。刘绍辰有些担忧:“大人,今日之会,恐有波折,多带些人稳妥。”
江荣廷却摇摇头,系着袖口:“带那么多人干什么?摆阵势吓唬谁去?咱们是去立会,不是去剿匪。真要有不开眼的想闹事……”他笑了笑,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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