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又三天。
巴黎特异区的编号正式定为“Site-Paris-Ω”。基金会文件将其描述为“可控现实多样化实验区”,但伊娃·科斯塔更愿意称它为“阈限地”一个处于确定与不确定之间的永久性边缘地带。
她坐在新办公室的窗前,这间办公室设在埃菲尔铁塔中层一个原本不存在的楼层。墙壁会随着时间缓慢呼吸,材质在木材、玻璃和某种温暖生物组织之间渐变。窗外,巴黎以熟悉的轮廓展开,但细节处永远微妙流动:塞纳河的波浪偶尔会凝固成水晶般的雕塑再融化,建筑物的阴影在午后会延长到不合逻辑的长度,鸽群飞过时偶尔会留下一串悬浮的光点,像倒放的雨。
“今日稳定性报告。”雷耶斯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已升任Site-Paris-Ω的安全主管,“不可评估性指数维持在7.1%至7.9%之间,波动正常。十七起轻微现实扰动事件,均为自限性,无需干预。”
“玛德琳的情况?”伊娃问。那位退休图书管理员现在是“市民创作网络”的非正式协调员。
“她和墙壁的对话发展出了新的方言。今天早上,她公寓的东墙开始吟诵一首从未被写出的雨果长诗片段。语言学家正在分析,但诗中的隐喻结构似乎……预测了明天的天气模式。”
伊娃在平板电脑上记录。她的笔迹现在会在纸上轻微游动,像微小的黑色河流,最终稳定成可读的文字。这是成为节点后众多微妙变化之一她的存在本身会柔和地扭曲周围的现实,如同强引力场弯曲光线。
“东京和纽约的同步呢?”
“镜像网络正在稳定扩张。”博士的声音加入通讯,他领导着新成立的“跨现实研究部”,“东京的流浪猫碎片现在已经整合了十七只真实猫,形成了一个‘猫群意识’。它们每晚在涩谷十字路口进行复杂的集体漫步,路线图在数学上完美描述了某类非欧几里得几何。纽约的涂鸦艺术家碎片则……”
通讯突然中断。不是技术故障伊娃感觉到某种更根本的干扰,像现实本身的短暂结巴。
办公室的门自动滑开。门外站着的不是博士,也不是雷耶斯。
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男人,穿着基金会高级监察官的制服,但制服细节完美到不自然:缝线是光学意义上的直线,纽扣反射出整个房间的微缩倒影,肩章上的徽章似乎在缓慢旋转,展示其三维结构的所有角度。
“科斯塔监督员。”男人说,声音中的每个音节都精确相等,“我是监察官凯勒,来自O5议会直属监察处。我需要立即对Site-Paris-Ω进行三级评估。”
伊娃起身,本能地调整自己的姿态不是防御,而是校准。她感觉到这位监察官周围的现实场异常稳定,稳定到近乎压迫。他是一块现实锚点,一个行走的“正常标准”。
“监察官,我们没有收到评估通知。”
“通知在三分钟前发出,但似乎被本地现实场过滤了。”凯勒走进办公室,他的脚步没有声音,也没有在地板上留下任何压力痕迹,“这本身就是评估项目之一。特异区的信息自主性已达到需要关注的水平。”
伊娃瞥了一眼窗外。街道上的人们似乎没注意到任何异常,但有几个行人突然停下,抬头看向铁塔这个不存在的楼层。他们的眼神不是好奇,而是某种……确认,就像身体感觉到温度变化时的本能反应。
“你想评估什么?”伊娃问。
“一切。”凯勒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台设备,不是基金会标准装备,而是一个光滑的黑色多面体,表面不断折射出房间的碎片化倒影,“从现实稳定性到道德风险,从异常扩散可能性到对人类认知的长期影响。尤其是你,监督员作为‘节点’的生理、心理和存在状态。”
多面体开始悬浮,投射出全息界面。数据流如瀑布般倾泻,全部是关于巴黎过去三个月的变化指标,但解读角度与伊娃熟悉的截然不同:
· “市民创作活动”被标记为“系统性现实解构行为”
· “镜子碎片网络”被标记为“未授权现实实体联盟”
· “不可评估性指数”被重新定义为“现实熵增速率”
· 伊娃本人的状态被标注:“人类-异常混合体,分类待定,潜在Keter级风险”
“这些定义有偏差。”伊娃努力保持声音平稳,“我们建立的是平衡,不是解构。”
“平衡?”凯勒第一次露出近似表情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但不是微笑,而是测量仪器的读数变化,“监督员,你所谓的平衡是站在刀锋上跳舞。而刀锋正在变薄。”
他调出一段监控录像,不是来自巴黎,而是来自瑞士边境的一个小镇。画面中,小镇的钟楼指针开始逆向旋转,速度逐渐加快。然后,钟楼本身开始“解包”砖石不是崩塌,而是展开,像被拆开的礼物包装,露出内部从未存在过的结构:螺旋楼梯通向地心,齿轮在空气中独立转动,钟声演奏出巴赫从未写过的赋格曲。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