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一瞬间,李维看到了那个图案。
不是十二角星。不是蒲公英。不是任何他之前见过的图形。那是一个七芒星,一个由七条等长的线段首尾相连构成的、在所有已知人类文明中都被认为不可能用尺规作出的几何图形。七条边,七个角,七个顶点。每一个顶点上都有一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向着不同的方向发送着不同频率的脉冲。
十一赫兹。十七赫兹。二十三赫兹。三十一赫兹。四十一赫兹。五十三赫兹。六十七赫兹。
七个频率,全部是质数,全部落在次声波频段,全部指向地心。
而在七芒星的正中心,那块砖的砖体本身正在变得透明。不是玻璃那样的透明,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材质本身在可见光谱中逐渐消失的透明。透过它的表面,李维看到了内部,不是陶土的微观结构,不是硅氧化物的晶格排列。他看到的是一个空间。
一个球形的空间。
直径大约五十米。内壁由浅棕色的陶土砖铺成。正北方的弧顶处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尺寸是十厘米乘六厘米乘二十厘米。
在那个凹陷里,放着一块砖。
和他眼前这块一模一样的砖。
和密封箱里那块一模一样的砖。
和散落在全球另外八个放置点的、被从不同建筑中取出的、正在彼此寻找的另外八块砖一模一样的砖。
那个空间不是在地面上的任何一个坐标。它在地心。在那个地震波停止传播的、直径不到一百公里的区域里。在两万八千年的时间里,每一次地核停转又被重启的周期中,所有被建造、被崩溃、被回收、被重新放置的砖块,它们的真正形态从来不是分布在行星表面的独立个体。它们是一个整体的不同部分。一个被拆散后分别储存在地表的、等待着某个时刻重新聚合的单一存在。而那个时刻
“是现在。”李维说。
脚下的冰层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不是地震。是从地心传来的。那个频率不到一赫兹的、属于地球内核的原始律动,在这一刻不再是缓慢的、微弱的、需要精密仪器才能探测到的细微衰减。它变得清晰,变得强劲,变得像是某个体积相当于整个月球的巨大心脏在被压抑了两万八千年之后终于全力跳动了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然后又是一下。
节奏稳定下来了。不是恢复。是重建。是那个散落在地表各处的、由十块或者更多块砖组成的古老存在,正在通过七座建筑同时在七个大陆上采集到的数据,通过那些在冰层深处沉睡了整个冰期的次级砖块,通过这块刚刚被同伴的信号唤醒的第七节点的遗骸,向着三千千米深处的地核发送一串新的指令。
不是重启。
这一次,是重建。
黑衣人的卫星电话在这一刻响了。刺耳的电子铃声在海拔五千米的寂静中显得荒诞而突兀。他接起来,听了不到五秒钟,脸色就变了。那种变不是恐惧,不是惊讶,是一个人在确认了毕生最坏的猜测之后才会有的、平静到近乎冷漠的接受。
他放下电话,看向李维。
“柴达木的放置点,三分钟前检测到磁场异常。异常强度是背景值的四百倍。”
“什么类型的异常?”
“不是强度变化。是方向。地磁北极在三分钟内向东南方向偏移了零点三度。不是磁极漂移。磁极本身没有动。是地核的旋转轴,在刚才那几下震动中,倾斜了零点三度。”
零点三度。一个微小到在日常生活中完全无法感知的角度。但对于一个直径三千五百千米的金属球体来说,零点三度的轴倾角变化意味着它的赤道部位在刚才那几下震动中移动了将近二十千米的距离。液态外核的铁镍洪流被这股力量扰动,地磁场的发生机制正在经历一场从地球诞生以来从未发生过的重构。
“它不是在修复地核。”李维看着那块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的砖,看着砖体内部那个通往地心的球形空间。“它是在重新校准。两万八千年前的那一次,它只是重启了停转的地核。这一次地核还没有停。它在减速,但它还在转。所以它不需要重启。它需要的是”
“是什么?”
“是修改地核的转动方式。永久性地。”
砖体内部的球形空间在这一刻完全展开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展开,而是一种李维无法用任何已知语言描述的状态变化。那块砖仍然在冰面上,尺寸仍然是十厘米乘六厘米乘二十厘米,重量仍然是一点六千克。但他同时也能看到那个五十米直径的球形空间,看到它内壁上的每一块砖,看到那些砖缝之间流动的光点,看到正北方弧顶处那个空着的凹陷。
然后他看到了凹陷旁边的东西。
那是一行符号。不是刻在砖上的。是浮在空中的,由那些流动的光点组成,悬浮在凹陷的正上方。符号的数量是七个,排列成一个环,每一个符号都和砖块表面纹路里那些两万八千年前的刻痕属于同一套书写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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