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桑榆找到的那个房间在Site21的地面一层,朝南,有一排不大的窗户,窗框上积着灰,显然很久没有人打开过。房间原是一间废弃的休息室,大约四十平方米,墙角有一个老旧的洗手池,墙面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安全海报。天花板上的灯管有两根不亮,剩下的几根发出暖黄色的光,不像地下三层那种冷白色。
周屿在接到命令后的两个小时内就完成了房间的清理和改造工作。聚合物垫层铺满了整个地面,厚度是地下三层那个房间的两倍。窗户被换成了防弹玻璃,但保留了开关的功能,林桑榆特意要求了这一点。房间的门也换成了普通木门,没有气密装置,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简单的把手,从里面可以随时拧开。
“你确定它不会跑出来?”沈奕辰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门把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结,“这东西连一个D级人员都关不住。”
“它不是D级人员,”林桑榆蹲在房间中央,用手掌感受聚合物垫层的厚度,“它不想被‘关住’。如果我们给它一个它不想离开的地方,它就不需要跑。”
“你这是在赌。”
“所有的收容策略都是赌博,沈主管。只不过以前我们赌的是箱子够不够厚,机械臂够不够快。现在我赌的是别的东西。”
沈奕辰没有再说什么。她站在门口,双臂交叉,看着林桑榆把从埃里克那里拿到的几根彩色纱线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房间中央的一个浅盘里。那个浅盘是陶瓷的,白色的底,边缘有一圈淡蓝色的花纹,是林桑榆从站点的厨房里借来的。
“你真觉得一个盘子就能让它觉得这里是家?”沈奕辰问。
林桑榆没有回答。她站起身来,退到门口,和沈奕辰并排站着,看着那个空空荡荡的房间,看着地面中央那个白瓷盘里的几根彩色纱线。房间很安静,阳光从朝南的窗户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它在等你把埃里克带过来,”沈奕辰说,“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
林桑榆转身走向楼梯口,沿着楼梯下到地下三层。走廊里的灯光已经恢复了正常,气密门还是关着的,但那种紧绷的气氛已经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暴风雨过后空气里的那种安静。她按下解锁按钮,气密门滑开。
埃里克还坐在房间里原来的位置,背靠着墙壁,双膝蜷着。那团彩色的线蜷缩在他胸口的毛衣下面,纱线从他领口里探出来,像一束被塞进衣兜里的花。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嘴唇不再动了。
“埃里克,”林桑榆轻声说,“我们给你和它准备了一个新的房间。”
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有些迟钝,像是刚从很长很长的梦里醒来。“什么样的房间?”
“朝南的,有窗户。阳光能照进来。”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站起身。他的腿似乎有些麻了,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用手撑住墙壁稳住自己。那团线在他怀里动了动,几条纱线从他领口里伸出来,像是伸出头来看看发生了什么。
“它同意吗?”埃里克问。
林桑榆看着他胸口的线团。“我们不需要问它同意不同意。它会用它的方式告诉我们。”
她带着埃里克穿过走廊,上楼梯,经过一道安全门,进入Site21的地面一层。这一层的走廊比地下宽敞得多,墙壁上刷着浅灰色的涂料,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扇窗户,窗外的阳光把走廊照得明亮而温暖。埃里克走在林桑榆身后,脚步不紧不慢,一只手覆盖在胸口的线团上。
他们来到那扇木门前。林桑榆推开门,侧身让他先进去。
埃里克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房间。
阳光从朝南的窗户倾泻进来,把聚合物垫层的地面染成一种浅浅的金色。空气中有一种干燥的、温暖的气味,像是被子在阳光下晒过之后的味道。房间中央的白瓷盘里,那几根彩色的纱线在阳光下微微发着光。墙壁上的安全海报已经被取下了,取而代之的是空白的、崭新的墙面。角落里放着一把简单的木椅和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叠干净的白色毛巾。
林桑榆站在门口,看着埃里克走进房间。
他走到窗户前面,停下来,看着窗外的天空。内华达沙漠的天空在十月的这个下午呈现出一种深邃的、近乎透明的蓝色,几缕薄云挂在西边的天际线上,被夕阳染成了淡粉色。他的手指轻轻按在胸口的线团上,那团线在他手心下面微微颤动。
“线线,”他低声说,“你看,有窗户。”
那些彩色的纱线从他的领口里慢慢地、试探性地伸了出来,一缕红色,一缕黄色,一缕蓝色,像是一株植物在寻找阳光的方向。它们在空中微微摇摆了一下,然后同时转向了窗户的方向。纱线的尖端轻轻颤动,像是在感受阳光的温度。
林桑榆看到他胸口的线团开始动了起来,不是那种快速移动触手的状态,也不是之前那种蜷缩自卫的姿态,而是一种更缓慢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向前移动的方式。那些纱线从他的毛衣领口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沿着他的胸口、手臂、手指,缓缓地、一波一波地向着窗户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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