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哈珀家橡木大床的过程比杰森预想中更安静。整张床被液压吊臂从卧室外墙破开的洞口平稳地提出来,悬浮在夜空中转了半圈,然后缓缓降落到平板运输车的后厢上。四根雕花的橡木床柱在月光下投出粗重的影子,浅灰色的床单被夜风吹得微微掀动,像有人在被子下面轻轻呼吸。杰森坐在副驾驶座里,右手掌心贴着自己的膝盖,那条从地底连过来的细线在行驶过程中一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张力,像一根被拉到了极致但还没有断裂的透明丝线。
车队在凌晨三点半回到了██号站点。吊装设备把橡木床通过货运电梯运到了地下二层,停放在那间临时清理出来的大型收容单元里。单元面积大约八米见方,白色墙壁、白色地面、顶部四角的监控摄像头二十四小时运转。橡木床被放置在单元的正中央,床尾朝东,床头朝西。四米之外的东北角放着那张婴儿床,白色铁架、白色床垫、浅蓝色小毯子和乳胶枕头原封不动地摆在那里,枕头上的凹陷已经彻底平复了,像SCP-072-4收容单元里那个站立的微笑轮廓在彻底降温之后把自己最后一缕形态也收回了空气里。婴儿床床面上方空无一物,连热成像也捕捉不到任何信号了。35.1℃,比环境温度只高了不到两度。它几乎已经消散到了极限。
东向井道的胚胎被以一种更复杂的方式引上来。杰森在运输橡木床的同时安排了一组地下作业人员从哈珀家地窖的东墙位置向下打了一条直径半米的垂直管道,直通井道中段。管道内壁铺设了温控加热带,从下至上维持着一个渐变的温度梯度,井道中段保持略低于地面的温度,越往上越暖。那个被暂时阻断了热量供给的胚胎感知到了这个新的人工梯度,开始缓慢地、几乎是试探性地顺着管道向上移动。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当它最终从管道出口滑进收容单元地面的一小块预留凹槽里时,监控屏幕上显示出一团蜷曲的、半透明的胶状轮廓,直径大约跟一只成年人的拳头相仿,覆盖着一层薄薄的乳白色膜,膜的底下有极其微弱的脉动在持续跳动。
三件物品。三个不同发育阶段的SCP-072实例,婴儿床上的濒死站立实体、哈珀家的沉淀了三年碎片的地下根系核心、东向井道里未经污染的最小胚胎。它们被放在同一个收容空间里,彼此之间的距离加起来不超过六米。而杰森坐在收容单元外侧的隔离区里,透过强化玻璃看着它们。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灰色短袖和棉质长裤,光着脚穿一双软底拖鞋。他的右手掌心干干净净,那条细线还在,但已经细到几乎察觉不到了。
格兰特站在他身后,靠在隔离区的控制台边缘。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玻璃后面那个大房间里的三样东西。婴儿床上的空气纹丝不动。橡木床的床单平整如镜。地面凹槽里的半透明球体安静地蜷着。一切看起来像一幅静止的、没有任何威胁性的静物画。
你确定要进去?格兰特开口的时候声音很轻。
确定。
如果融合过程出偏差,收容单元里的情况可能超出我的控制范围。你可能出不来。
杰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干干净净,纹路清晰,跟任何一个普通人的手掌没有任何区别。但那条线还在,细到几乎不存在,却仍旧从他掌心的最深处连出去、穿过混凝土墙、穿过地下的土层、一直延伸到那个白色收容单元正中央的橡木床床脚下方。我进去之后你锁死气密门。无论里面发生什么,不要打开。直到融合过程完全停止。
格兰特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控制台,输入了一串指令。气密门的锁扣发出了跟之前一模一样的清脆咔嗒声。杰森站起来,脱掉了拖鞋,光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他走到气密门前,伸手推开那道厚重的金属门扇,侧身挤了进去。
收容单元内部的空气比他想象中更沉。温度比走廊里高了一两度,带着一种淡淡的、他在地窖里闻过的那种甜腥味,但浓度低了非常多。白色灯光从天花板上均匀地洒下来,把橡木床、婴儿床、地面凹槽全部照得清清楚楚。杰森走向橡木床的时候,他的脚底能感觉到水泥地板的温度正在从脚掌心一寸一寸地上升,像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以下缓慢地加热着这片空间。
他在床尾站定。橡木床的床尾板雕刻着那些他曾见过的藤蔓花纹,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深沉而温润的棕褐色。床单是浅灰色的,铺得整整齐齐,被角折成了规整的直角。两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靠近窗侧的那只,哈珀太太用过的那只,表面平整如新,没有任何压痕。但它比另一只枕头的温度高了大约两度,杰森隔着两米都能感觉到那微弱的温差。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床尾,慢慢坐了下去。床垫的弹性比他预想中更柔软,他陷进去大约两三公分的深度,身体被一层温和的支撑力稳稳托住。他往后挪了挪,直到后背靠上了床头板,然后他把两条腿伸直了放在床面上,脚踝交叠,脚底朝着床尾的方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