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拉点头应着,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她忽然觉得可惜:若是独眼龙没走就好了。那家伙的义眼是用魔族水晶改的,能穿透三里外的风沙,连沙地下的水源都能探测到,找矿脉、辨踪迹都是一把好手。可现在,他跟着华伦特去了戈壁,怕是连义眼的镜片都得用沙擦——独眼龙最宝贝他的义眼,每次擦镜片都要用浸了麦酒的软布,要是用沙擦,他能心疼得跳脚。
“对了,”塞拉忽然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上,小臂上的旧伤被牵动,隐隐作痛——那是去年跟赤斧抢商路时留下的刀伤,“你们商会的驼队,往年去戈壁跟魔族交易,最快多久能见到他们的人?”雪莉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眼角弯起一点柔和的弧度,像被阳光晒化的黄油:“您是担心华伦特阁下?放心吧,这次领队的是老马——他在戈壁走了三十年,连魔族哨探的暗号都会对,甚至知道哪个沙丘后面有淡水泉眼。上次有个新伙计渴得快晕了,老马往沙里插了根枯树枝,说‘往下挖三尺’,果然挖出了能喝的水。”
她笔尖一顿,在纸上画出一条蜿蜒的路线,墨线像条小心翼翼的小蛇,绕开了几个标注“流沙区”的三角符号,“而且,魔族需要我们带的盐巴和粮食,就像我们需要他们的黑曜石一样——在这片连草都长不好的土地上,生存永远比猜忌更重要。您瞧,去年沙虫袭城时,魔族还偷偷从地下通道送了批土豆种过来,虽然没留名字,但谁都知道是他们。”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些,卷着灰浆的气息飘进来。工匠们还在忙着砌墙:年轻工匠不小心摔了块砖,砖块在地上磕掉一角,引来老工匠的笑骂:“小兔崽子,这砖是用戈壁黏土烧的,比你爹的烟斗还金贵!”年轻工匠挠着头赔笑,弯腰去捡时,腰间的铜铃晃得叮当响——那是他娘给的护身符,说是能防沙虫。笑声混着锤子敲打的“叮叮”声,飘进窗内,让这重建中的城市多了点烟火气。
塞拉望着那片渐渐恢复模样的城墙,砖块间的灰浆慢慢凝固,像在缝合这座城市的伤口。她忽然觉得,或许华伦特说得对——佣兵王国与魔族,甚至黄金帝国,终究要在这片饱经风霜的土地上,找到共存的方式。就像现在,工匠们用魔族送的土豆种喂饱了肚子,又拿着黄金帝国的魔导器修补城墙,谁都离不开谁。
只是不知此刻,华伦特是否已穿过那片滚烫的沙丘,见到了传说中长着紫色头发的魔族姑娘。他会不会像当年在魔兽森林那样,给她带一把野浆果?紫莲会不会还像小时候一样,把浆果揣在口袋里,最后压得烂掉,却舍不得吃?这些念头像羽毛般飘在塞拉心头,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此刻,大戈壁
烈日像块熔化的金锭悬在天际,阳光砸在黄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空气里满是灼人的气息,吸进肺里都像灌了热水,喉咙干得发疼。华伦特的靴子陷进滚烫的沙砾里,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铁板上,鞋底的皮子被烤得发软,甚至能感觉到沙粒透过靴底渗进来,烫得脚踝发麻。
商队的五匹骆驼耷拉着脑袋,驼峰干瘪得像泄了气的皮囊,每走一步都发出疲惫的嘶鸣,声音里满是无力。驼铃的叮当声在空旷的戈壁中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狂风撕碎,消散在无垠的黄沙里。走在最前头的老骆驼左前腿有点跛——那是去年被沙虫尾刺擦到留下的旧伤,每次走在烫沙上,都会忍不住抖一下。
“这片鬼地方,连风都带着刀子。”商队领队老马啐了口唾沫,唾沫落在沙地上,发出“滋啦”的轻响,瞬间就被吸干,只留下一小片深色的印记,很快又被风吹散,连痕迹都没剩下。他粗糙的手掌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缝里还沾着沙粒,皮肤被晒得黝黑,像涂了层沥青,皱纹里嵌着洗不掉的黄沙——那是三十年戈壁生涯留下的印记,连用热水泡都洗不出来。
老马抬手指了指天边,那里有片沙丘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凝固的血:“华伦特阁下,您瞧那片红沙丘,看着像静止的,实则每夜都在挪窝。十年前,有支商队就是跟着旧地图走,结果被那沙丘埋了,连骆驼的铃铛都没找着,更别说人了。”他的声音里带着点沉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水囊——水囊是用老骆驼的皮做的,上面缝着三块补丁,最旧的那块是十年前埋商队时蹭破的,他一直没舍得换。
华伦特眯起眼,用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只见连绵的沙丘像沉睡的巨兽,脊背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一眼望不到尽头。偶尔有旋风卷起黄沙,在天地间扯出一条条黄色的带子,远远望去,竟像是无数幽魂在游荡,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的残酷。他裹紧了黑色披风,将领口拉高,遮挡扑面而来的沙粒——那些沙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刺得生疼,甚至能感觉到沙粒钻进衣领,贴在脖子上,又烫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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