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伦特正扣着外套的纽扣,闻言动作顿了顿,指尖停在第三颗纽扣上——那是一颗珍珠母贝扣,表面泛着虹彩光泽。他抬眼望向哨站门口,目光落在两个蜷缩的身影上:那是两个穿着粗布麻衣的旅人,麻布洗得发白,袖口和裤脚都打着补丁,补丁的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自己缝补的;其中一个人的鞋子破了个洞,露出冻得通红的脚趾,脚趾上还沾着泥雪,一看就走了很久的路。两人正捧着一卷泛黄的文书,文书边缘已被磨得起毛,他们小心翼翼地跟门口的士兵解释,头微微低着,姿态带着讨好的谦卑。
可那士兵连看都没看文书,只是抱着胳膊,脚边的长戟斜斜地戳在雪地里,戟尖的寒光对着旅人,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去去去!边境文书要盖郡守的鎏金印,你们这破纸连个官印都没有,字写得歪歪扭扭,也敢来走哨站?赶紧去旁边的雪堆里等着,别挡着后面的人!”他说着,还故意踢了踢脚边的雪,雪粒溅到旅人的裤腿上,融化成冰冷的水痕。
“你看他们。”华伦特的声音轻轻响起,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不是衣服本身的错,是人心的‘偏见’在作祟。在莱茵,贵族的徽章、光鲜的服饰,就像金德拉的‘发明认证徽章’——你带着这些,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就会对你客客气气,办事时少些刁难;可要是穿着邋遢,哪怕你真的有急事、有重要的消息,他们也会觉得你好欺负,把你当成无关紧要的人,甚至故意刁难,就为了彰显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权力。”
卓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两个旅人还在跟士兵求情,其中一个年纪稍大的旅人急得额头冒汗,汗珠落在冻得通红的脸颊上,瞬间凝成细小的冰晶;他捧着文书的手都在发抖,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可士兵只是不耐烦地挥手,手背不小心扫到文书,文书“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雪水瞬间浸湿了纸角,黑色的墨迹在雪水里晕开,像一朵难看的墨花。旅人慌忙蹲下身去捡,手指冻得僵硬,指尖甚至有些发紫,半天都没把湿软的文书捋平,只能用冻得发颤的声音反复说:“大人,我们真的有急事,是去落雪城给郡守送粮食清单的,要是晚了,城里的百姓就没粮吃了……”
这一幕突然让卓嘉想起去年在金德拉的机械工坊——那时她还没做出能在矿洞里传递信号的机械老鼠,只是个跟着老师打杂的学徒,每天的工作就是给机械零件除锈、给蒸汽阀上油。有次工坊召开“技术改进会议”,她在角落里提出“用星铁粉末改良蒸汽阀密封垫”的想法,话还没说完,就被工坊的长老打断:“毛丫头懂什么?星铁多金贵,那是用来做机械核心的,哪能用来填蒸汽阀的缝?别在这里胡说八道,耽误大家讨论正经事!”
当时她攥着手里的星铁粉末袋,指尖都掐进了掌心,却只能低下头,听着周围工匠的窃笑声——有人说“她以为自己是谁?长老都没敢想的事,她也敢提”,有人说“不过是个没爹没妈的丫头,能进工坊打杂就不错了,还想搞发明”。可后来她没放弃,偷偷用自己攒的星铁粉末做实验,反复调整粉末的比例,终于做出了改良蒸汽阀——不仅让机械的续航提高了一倍,还避免了好几次蒸汽泄漏的事故。那时长老们的态度立刻变了,连以前嘲笑她的工匠,都跑来恭维她“天才发明家”,甚至主动把最好的星铁零件留给她用,说“只有卓嘉小姐才配用这么好的零件”。
“原来每个种族都一样。”卓嘉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无奈。她接过衬裙,不太熟练地套在工装外面——衬裙的裙摆很长,垂到脚踝,差点绊到她的脚,她只好弯腰把裙摆往上折了折,露出里面的工装裤和沾满机油的皮靴,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却透着几分可爱的笨拙。“在金德拉,有才华的发明家就是‘贵族’,就算穿得再普通,身上沾着机油,也没人敢看不起;可要是没名气、没拿得出手的发明,就算有再好的想法,也会被当成胡言乱语,连工坊的门都进不去,甚至连跟长老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华伦特帮她理了理衬裙的领口,指尖轻轻拂过她额前沾着矿灰的碎发,把碎发别到耳后——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别想太多。”他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的温度透过衬裙传过来,让卓嘉瞬间觉得暖和了不少,“就像银松森林里的树,有笔直的,也有弯曲的,还有被雷劈过的枯树,可不能因为有几棵弯树、枯树,就觉得整片森林都不好。无论什么种族,都有好人,也有坏人——只是有时候,社会的规矩会让坏人更敢放肆,让好人不得不变得谨慎,用‘锦服’或‘徽章’当保护色,才能走得更远。”
他牵着黑马,带着卓嘉走向哨站。刚靠近门口,那几个原本散漫的士兵突然挺直了腰板,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们的目光先落在华伦特胸前的汉明顿徽章上,眼神里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敬畏,连呼吸都变得轻了几分;连刚才那个呵斥旅人的士兵,都连忙收起了抱着的胳膊,双手垂在身侧,手指紧张地抠着铠甲的边缘,姿态恭敬了不少,甚至还悄悄往后退了半步,给他们让出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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